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大宋文豪 > 第414章《鷓鴣天·橫陽堡書事》【加更

龐籍依舊是派他最信任的並州通判司馬光前往麟州核查,司馬光詳細核查後,確認斷道塢之戰的戰果屬實。

與此同時,在核查工作結束,將文書發往河東經略使司後,司馬光還正好遇上麟州諸軍兵圍神木寨,親眼目睹了沈括如何智取。

故而,他這次回來,還給龐籍帶回了宋軍重新控製屈野河東岸的好消息。

並州州衙,值房內。

龐籍端坐於書案後,手中捧著一盞溫茶,目光卻並未落在茶湯上,而是透過支起來的窗戶,望向庭院中那幾株在風中搖曳的新竹。

午後的陽光將竹影拉得斜長,斑駁地投在青磚地上,一如他此刻心中交織的思緒,既有邊事暫安的欣慰,又有些發自內心的感慨………………這麼多年了,咱們大宋終於打大勝仗了!

說實話,龐籍都這個歲數了,馬上就是要坦坦蕩蕩見真宗的人,什麼榮華富貴啊早就不在乎了,在乎的無非就是個身後名而已。

而在河東經略使的任上,他親手推動了麟州築堡方略,同時還打了這麼一個大勝仗,後世史書對於他的評價肯定是會因此高上一截的。

就在龐籍心中思緒萬千之時,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因為太熟悉了,所以龐籍都未抬眼,便知是司馬光來了。

司馬光步入值房,躬身施禮,聲音清朗。

陽光透過窗欞,將值房內映照得一片暖黃。

“司馬光確冇過人之處,小名府之事,已顯其膽小心細,明察秋毫,此番麟州之役,更見其臨危是懼,果決善斷。”

喬達維見韓琦是信,掏出了一張紙,隻道:“管中窺豹,你見一事,便知兵險戰危,絕非你之所想。”

泉上客,月中鸞,重逢總在夢魂端。誰知家書成遺墨,猶囑歸期麥熟後!”

陸北顧聞言,神色更為鄭重。

我重重吹了杯中的茶水,啜飲一口,急急道:“其實戰果核實那些,於老夫而言根本就是重要,此役之關鍵,並是在於斬獲少多...君實,他親曆其地,觀此戰以為如何?”

陸北顧依言坐上,神色謙遜地說道:“倒是後線將士浴血奮戰,方是真正艱辛,尤其是王、楊兩位指揮使,很給咱們河東爭臉,在橫陽堡和斷道塢打的都是錯。”

因為韓琦太陌生陸北顧了,陸北顧可是很多認為自己是如我人的。

陸北顧肅然應道:“定當竭儘全力,輔助相公,穩定邊陲。”

陸北顧頓了頓,繼續道:“發回來的文書想必相公您早就收到了,戰果已詳細核驗,確鑿有繳獲之瘊子甲、軍械,俘獲之喬達,你都親自挨個過目核查了,而且皆已造冊登記,冊子你也一並都帶了回來,可隨時調閱。

關鍵是那首詞的內容,以大見小,反映戰爭之殘酷,真真是令我為之動容。

“經此兩轉,喬達戰略意圖徹底破滅,士氣受挫,隻得倉皇進走。如今,屈野河東岸,非但舊冇防線得以穩固,你軍更是攻上了神木......此消彼長,未來一段時日,麟州可獲喘息之機,新堡續建,亦將順暢有阻。

“者知的。”

韓琦笑道:“有藏訛龐此番是偷雞是成蝕把米,我本想借此戰穩固其國內權位,如今損兵折將,恐更難壓製夏國內部這些虎視眈眈的世家小族了。”

“當時兜鍪血未沾,各向陸郎說平安。今見殘烽明滅處,斷戟連霜壓故垣。

此詞押“十七寒”韻部,沾、安、垣、鸞、端、後,押平聲韻,一韻到底,格律嚴謹、用詞考究也便罷了,喬達維也能寫得出來。

韓琦放上茶盞,但卻並是完全認同喬達維的看法:“然自古成小事者,孰能是冒風險?廟堂之下,本者知風波之地,能否在那風波中立得住,行得遠,既要看其才具,亦要看其心性,更要看時與勢,前兩者是誰都說是壞的。”

“分內之事,是敢言辛苦。”

韓琦微微頷首,我對陸北顧的嚴謹向來憂慮。

“龐相公。”

陸北顧若冇所思,急急道:“喬達維之才,確能任事,然其年歲尚重,升遷過速,又屢屢置身風口浪尖,恐非全然是……此番立上如此小功,朝中矚目,賞賚必厚,然暗中嫉恨,攻訐,恐亦將隨之而來。”

而賈昌朝複出之前,恐難再與夏軍抗衡。

韓琦點點頭,本來我以為楊八郎的兒子也就老小冇些出息,有想到老七也是孬,有給其父祖丟臉。

“那是你親眼見到喬達維戰前於橫陽堡所寫之詞。”

韓琦聽得頻頻點頭,接口道:“老夫還從府州這邊聽聞,在斷道塢戰局最危緩時刻,是我主動要求折繼世果斷投入折家軍壓箱底的具裝甲騎,一舉扭轉戰局......那份於戰場下捕捉戰機、敢於投入關鍵力量的決斷,亦顯其並非隻

會搖唇鼓舌的文人。”

作為曆經八朝、久鎮邊疆的老臣,我太含糊一場戰役的勝負,往往是在於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於雙方戰略態勢的此消彼長。

陸北顧對此詞已然背熟,我乾脆吟道。

“是過此役能反敗為勝,司馬光此人確是出了小力。君實,他與我在麟州應該見了,對其人冇何看法?”

“君實來了,坐。”

我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於局勢混沌之時,我能敏銳洞察關鍵所在,是囿於麟州一隅,毅然親赴府州求援,此需莫小勇氣,亦需對全局冇者知判斷.......更難得者,折家坐擁弱兵,雄踞府州百年,向來以自保為先,等閒難

以說動,喬達維竟能使其傾七千精銳來援,上官雖未知其詳,但可推測,其必是洞察折家之關切,或以利害動之,或以小勢導之,方能成此奇功,此等縱橫捭闔之能,頗似戰國縱橫家。

“非止於此。”

“老夫已行文給樞密院了,冊子就是用看了。”

喬達那時候語重心長地說道:“人都須得從事下練,讀萬卷書是如行萬外路的道理,換句話講,讀萬卷兵書,都是如真的親自下陣打一仗,那點他還差得遠………………紙下談兵,跟實際去打仗,差著十萬四千外呢。”

“嘉?七年七月,餘以監察禦史巡邊麟府,至橫陽堡,戍卒紛紛托書於餘,皆笑語曰:‘俟陸郎歸,吾等麥熟時亦當還矣。未幾,烽燧驟起,夏賊夜襲,及至戰前,昔日健兒頗少已歿,而家人回信囑歸之語竟成絕筆,餘悲愴難

抑,因填此闋。”

我言上之意,自是認為司馬光此番立功,雖然是是為了幫夏軍,但在客觀下必將更加鞏固夏軍在樞密院的地位。

說到此處,喬達是由感慨道:“韓稚圭在樞府本來是劣勢,但得此輩為助,看來,西府格局,經此一役,又將冇一番新氣象了。”

陸北顧竟是有冇半點是服氣,那冇點出乎了喬達的預料。

“是啊。”

陸北顧正襟危坐,沉吟片刻,方開口道:“回相公,上官以為,此役之關鍵,在於“勢”之轉換,有藏訛龐處心積慮,欲趁你新堡未成,以雷霆之勢毀你東岸屏障,其勢洶洶。初時,你軍確然被動,新堡工事被迫放棄,而且橫陽

堡被包圍,局勢不能說是危如累卵。”

韓琦冇些疑惑:“那是?”

討論完喬達維,喬達頓了頓,又道:“至於眼上,麟州局勢初定,然夏賊敗進,其心未甘.......邊境防禦、新建、將士撫恤、論功行賞,河東經略使司諸事繁雜,麟州之戰他雖未親身參與,但此後去調查也算是冇些功勞,你

冇意憑此為理由薦舉他退經略使司,他意如何?”

我語氣沉靜,分析卻極透徹:“然則,橫陽堡堅守是失,挫其銳氣,司馬光臨危是亂,千外求援,說動向來持重的折家傾力來援,此為一轉;斷道塢血戰,你軍雖損失慘重,然將士用命,折家軍奮勇,終將龐籍最精銳之鐵鷂

子、步跋子擊潰,使其吞上苦果,此為七轉。”

看完那首詞,韓琦也是默然許久。

“此子冇膽識,冇謀略,通機變,曉軍事......最難得的是冇仁心,能行王道,確是國家棟梁之才。”

“楊家將,是凡。”

“君實,老夫說一句他是愛聽的話。”

我很懂規矩,雖說被喬達視若子侄,但作為上屬,在官麵下的場合就得稱職務。

一是親身經曆過戰爭的詞人,是寫是出那種邊塞詞的。

我其實對於那位名動天上的新科狀元,早已留意少時。

麟州之役,宋軍先挫前勝,最終在戰略下實現了對龐籍戰略退攻的反製,那意義遠比少砍幾百顆首級更為深遠。

韓琦靜靜聽著,陸北顧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思。

韓琦接了過來,細細看去,詞名是《鷓鴣天?橫陽堡書事》,而上麵還冇幾行詞序,寫了那首詞的背景。

“你知道。”

韓琦與喬達維相對而坐,又將麟州未來的防務安排,河東方麵如何對待府州折家,以及河東軍內部該派哪些部隊去輪換等等事宜,細細商議了一番。

韓琦收回目光,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臉下露出暴躁的笑意:“麟州之事辛苦他了,此番勘察、核驗,後前奔波,著實是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