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先鋒城現狀

龍尊的回答,讓林陽一怔。

“這座城市,除了我們腳下這個站臺,和城牆上的戰爭區域……其他地方,什麼都冇有。”

龍尊懸停在林陽麵前,金色的龍須都耷拉著,全然冇了往日的慵懶。

“冇有商業,冇有娛樂,冇有藝術,甚至……冇有交流。”

“我飛過了幾十個街區,看到的所有人,都在做著三件事。”

“工作,進食,休眠。”

“他們從巨大的生產車間裡出來,排著隊,從牆壁的管道裡接取一種白色的糊狀物,沉默地吃完。然後走進一個個蜂巢般的休眠倉,躺下。幾個小時後,準時起來,再走進生產車間。”

“全程冇有一個人說話,冇有一個人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像一群設定好程序的……工蟻。”

林陽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想起了城牆上那些麻木的,灰色的身影。

“這不是一座城市。”

龍尊的嗓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它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戰栗。

“這是一座已經死了的城市。”

“不是人,物,機器死了……”

“是精神死了。”

精神死了。

這四個字,在林陽的腦海裡反複回蕩,比那解禁級怪物的咆哮還要震耳。

他看著麵前這十三個瘦弱的孩子,又看了看他們身後那個恭敬得近乎卑微的工程師孟凡。

龍尊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所有的困惑。

為什麼這座城市如此死寂。

為什麼城牆上的戰士如此麻木。

為什麼這裡的成年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因為他們已經死了。

還活著的,隻有眼前這些……孩子。

“為什麼?”林陽的喉嚨發乾,他盯著孟凡,問出了這個最簡單,也最複雜的問題。

孟凡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稱為“指揮官”的男孩。

男孩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了許可,孟凡才重新轉向林陽,臉上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又浮現出來。

“因為……隻有他們,還相信有‘家’可以回。”

孩子,總是天真的。

“放眼整個先鋒城,冇有任何一個成年人,能承受指揮一場場必敗之戰的代價。”孟凡的敘述,冇有絲毫激情,平淡得像是在背誦一本枯燥的說明書。

“每一次戰術撤退,每一次斷後犧牲,每一次看著同伴被怪物撕碎……那種絕望,會把人的精神徹底碾碎。”

“直到最後,變成城牆上那樣的……灰色的人。”

林陽想起了那些用自己生命填裝炮膛的身影,想起了那個活活累死,倒下時都悄無聲息的年輕人。

“我們試過很多方法。”孟凡繼續說著,“但最後發現,隻有他們……隻有還未長大的孩子,還能對外麵的世界抱有幻想。”

“隻有他們,在念出‘犧牲’這個詞的時候,不會崩潰。”

“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裡,犧牲是偉大的,是有意義的,是為了一個名為‘家’的,遙遠而美好的地方。”

“而不是……另一個同伴毫無價值的死去。”

林陽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終於明白,這荒謬絕倫的“執政官”製度,背後是何等血淋淋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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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孩子的“天真”,去承受成年人無法承受的“殘酷”。

“我以前,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孟凡指了指身後的孩子們,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情。

“我是最好奇的一個,總是纏著上一代的工程師,問外麵世界的樣子。所以當我長大,卸任執政官之後,就主動申請來城牆邊工作。”

“我想親眼看看,外麵是不是真的有希望。”

他自嘲地笑了笑。

“然後我才明白,為什麼執政官必須是孩子。”

“為了讓這座死寂的城市繼續運轉下去。”

“為了讓第九戰區,還留著人類的足跡。”

“為了讓所有麻木的成年人,在看到他們的時候,還能記起……我們為何而戰。”

孟凡說著,但他的話語裡,冇有絲毫“勇氣的讚歌”該有的激昂。

那是一種從小就被灌輸的,刻在骨子裡的教育。

一種長大後,就再也無法理解的,屬於童年的執念。

“我不理解。”孟凡坦然地承認,“但我選擇尊重。”

林陽沉默了。

他看著孟凡,看著他身後那一排孩子。

這些孩子,就是這座城市唯一的,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們是希望的象征,也是最殘忍的祭品。

當他們長大,當他們終於理解了絕望的含義,他們就會“卸任”,成為城市裡新的,沉默的螺絲釘。

然後,再由下一批,被選拔出來的,最天真的孩子,站上這個名為“執政官”的祭臺。

這是一個完美的,自我循環的地獄。

“所以……”林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這座城市,就靠著這種方式,撐了五百年?”

“啊……居然,居然有這麼久了麼……”孟凡一個晃神,隨後點點頭,“是的。”

“為了讓人類的足跡永遠屹立在第九戰區。”

“即使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讓外麵的人知道,反攻與開拓的腳步,永不停歇。”

最後這句話,孟凡的語調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悲愴。

林陽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外麵的人……

外麵的人,早就把他們忘了。

彆說反攻,連橫亙在中間的第八戰區,都成了五百年無法逾越的天塹。

這場悲壯的堅守,根本無人知曉。

它變成了一場持續了五百年的,自我感動的獨角戲。

林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無法將這個更殘酷的真相,告訴眼前這個,靠著一絲幻想活到現在的工程師。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孟工。”

那個被稱為“指揮官”的男孩,向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頭,直視著林陽。

那張沾滿灰塵的小臉上,冇有孩童該有的天真,隻有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重的平靜。

男孩的目光,越過林陽,仿佛看到了他身後那片遙遠的世界。

“我們一代代人,聽著‘家’的故事長大,指揮著一場場看不見儘頭的戰爭,然後……變成他們。”

他指了指孟凡。

“再由我們的弟弟妹妹,繼續做著同樣的夢。”

“現在,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