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我有點擔心他

陳一岩臉上的猙獰和瘋狂瞬間凝固。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麵對一頭禦獸,而是在仰望一座即將傾倒的萬仞高山。那股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劍意,讓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在顫抖。

他的雙腿不受控製地發軟。

蹬。

蹬。

蹬。

在近兩千名學生驚駭的註視下,剛剛還不可一世的臨時總指揮,被那道劍壓逼得連連後退了整整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礦洞內一片死寂。

就在這凝固的氣氛中,楚心柔動了。

她推開身旁攙扶著她的李雲海,用僅剩的左手撐著滿是砂礫的地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斷臂處的劇痛讓她身體晃了一下,但她終究還是站穩了。

她冇有再看陳一岩一眼。

這個男人不是蠢,而是壞。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行為可能會將所有人置於險地,但他為了那點可憐的聲望和政治資本,選擇了賭。

和這種人,已經冇有任何溝通的必要。

楚心柔越過他,一步一步,走向礦洞的中央,走向那堆最明亮的篝火。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牽動著傷口,但她的背脊挺得筆直。

她停下腳步,轉身,麵向那近兩千張或驚恐,或茫然,或戒備的年輕臉龐。

“我的話,隻說一遍。”

她的聲音不大,還帶著傷後的虛弱,卻清晰地壓過了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這裡不是安全區。不知道軍方的廣域偵察無人機已經掃過這片區域不下十次,每一次的結果都是‘無生命信號’。”

“軍部和學校已經在組織大規模的疏散撤離。外麵的世界正在發生我們無法理解的劇變,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繼續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人群開始騷動,竊竊私語聲彙成一片嗡鳴。

陳一岩的身體在發抖,一半是源於黑毛殘餘的劍壓,一半是源於徹骨的恐懼和憤怒。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辛苦建立的權威和秩序,撕得粉碎!

他不能輸,在這裡輸了,他這輩子就完了!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陳一岩穩住身體,再次發出一聲厲喝,試圖用音量奪回主導權。“信號屏蔽是我們的底牌!是你,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帶著幾個殘兵敗將,就想奪走這裡的指揮權?我看你根本不是想帶大家求生,而是想把我們引出去,送進怪物的嘴裡!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發號施令!”

他把生死危機,強行定義為了一場政治鬥爭。

然而,楚心柔依舊冇有理他。

她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之前與蘇野爭辯的趙明軒,以及他身邊那群佩戴著家族徽章的財團子弟身上。

“我是楚心柔。禦獸楚家的嫡係成員。”

“本屆高考,禦獸師聯盟的總負責人。”

“不久前,反陸聯盟大軍,副指揮。”

一連串的身份砸出來,每一個都分量十足。礦洞內的騷動為之一滯。

楚心柔抬起僅存的左手,指向身後那四頭氣息各異的戰犬。

“以及,林陽的隊友。”

她頓了頓,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

“就是那個在正麵戰場上,一個人、四條狗,擊潰了整個天機軍和陸景淮的林陽。這四條狗,就是證明。”

林陽!

這個名字一出,人群的反應出現了詭異的分化。

“林陽是誰?冇聽說過。”

“擊潰天機軍?什麼事天機軍?陸景淮又是誰?”

“一個斷了胳膊的女人,帶著幾條受傷的狗,就開始滿嘴跑火車了?”

一部分明顯家世不凡,冇有參加過統一高考,通過其他渠道入學的學生發出了噓聲。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趙明軒和陳一岩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錯愕和陌生。他們顯然也屬於不知道內情的那一批。

機會!

陳一岩正準備抓住這個機會,煽動這部分學生,將楚心柔徹底打成一個為了奪權而說謊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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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瘦弱的身影擠開了他麵前的人群。

是蘇野。

那個剛剛懟天懟地恨不得把趙明軒揍一頓的蘇野。

他徑直走到楚心柔麵前,在所有人,包括楚心柔本人都有些意外的註視下,對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柔姐。”

一個稱呼,兩個字。

卻仿佛一個信號。

下一秒。

人群中,幾個同樣穿著普通製式服裝的學生,默默地站了起來。他們冇有說話,隻是挺直了身體,麵向楚心柔的方向。

緊接著,是十幾個,幾十個……

嘩啦啦——

衣物摩擦的聲音連成一片。

之前跟隨蘇野的平民派學生,那些在角落裡沉默的大多數,那些臉上還帶著迷茫和恐懼的普通人……在這一刻,超過一半的學生,近千人,全部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們組成了一個沉默而又龐大的方陣,用最安靜,卻也最震撼的方式,表達了他們的立場。

這屆高考生,要麼是天機軍,要麼就是反陸聯盟,他們的執行力很高。

整個礦洞,涇渭分明。

一邊,是趙明軒、陳一岩身邊那些坐著的、滿臉錯愕與不解的財團子弟。

另一邊,是蘇野身後,那片沉默站立著的,龐大的人群。

高考。

那場被內部稱為史上最慘烈,也最詭異的高考,早就成了一個巨大的,被各方勢力聯手壓下去的“公開的秘密”。

所有參與其中的學校、財團、軍方勢力,都下了封口令,嚴禁將陸景淮和天機軍失控,差點搞出幾十萬人死亡的醜聞外泄。

於是,這件事變成了一個奇特的認知斷層。

參加過那場高考的人,所有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知道楚心柔是誰,更知道林陽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

但不能放到明麵上來討論。

那些冇有參加高考,通過家族渠道直接入學的天之驕子們,對此一無所知。

此刻,這近千名學生的集體起立,就是最直接、最無可辯駁的身份確認。

他們,承認楚心柔的身份。

他們,相信她說的每一個字。

之前還劍拔弩張的蘇野與趙明軒,此刻已經冇人再關註他們的爭論。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無聲的對峙所震撼。

李雲海和周浩陽張著嘴,看著楚心柔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片黑壓壓站立的人群,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他們知道楚心柔很強,很有能力。

卻從不知道,她在新生群體中,竟有如此恐怖的號召力。

還是說,這是林陽的號召力?

陳一岩舉著控製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陰謀,所有的煽動,在這片沉默的立場麵前,都成了蒼白無力的行為。

這,什麼情況?

楚心柔他爸是大賢者嗎?還是她是?

不是,就算是大賢者也不行吧,蘇野剛剛還罵大賢者是蛀蟲來著……

楚心柔轉過頭,蒼白的臉上冇有一絲波瀾。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陳一岩身上。

“根據新北大學緊急事態處理章程,第三款第七條:當臨時指揮官的決策,與超過半數成員的生存意願相悖時,其指揮權自動剝奪。”

嗆啷——

黑毛背上的巨劍,緩緩歸鞘半寸。那股足以壓垮心神的劍意,潮水般退去。

但威脅,卻變得更加實質。

“現在,把你的信號屏蔽裝置關掉。”

楚心柔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大爺爺,我搞定了。”她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催促著。

那條黑色幼龍的龍須動了動,一道焦急的意念傳入她的腦海。

“快點!等你們安全退出去,我就去支援林陽……我感覺到林陽那小子那邊……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