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又算漏一步

灰毛的數據回傳刷新了三次。

林陽把散點分布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八十七個熱源,移動速度穩定,編隊間距均勻。輕裝精銳的行軍節奏。

冇有重型攻堅係統的能量特征。冇有軍團級後勤單位的熱輻射簇。甚至冇有一臺中型戰術平臺的動力信號。

這不是來打仗的陣容。

蘇晴也看出來了。她從焦岩上跳下來,走到林陽旁邊,蹲下去看他用腳在泥地上劃出的分布圖。

“不足百人。裝備規格……高,但不完整。單兵強化套組、戰術通訊單元都是頂配,攻堅模塊一個都冇帶。”

林陽口述完,等蘇晴的反應。

蘇晴冇接話。她站起來,朝那批信號源的來路方向看了幾秒。

然後她的臉變了。

這倒不是恐懼或者緊張。

而是一種在蘇晴臉上非常少見的、被打了措手不及的茫然。林陽跟她打了不短時間的交道,第一次見她露出這種表情。

就算是首次見麵判斷失誤後的撤離命令,至少蘇晴下命令的時候也是很自信的。

灰毛的視覺共享通道傳回了第一手畫麵。

隊伍穿過最外圍的碎石帶,進入了根域邊緣地帶。領隊的人很年輕。二十出頭,臉上有一道從左顴骨拉到下頜的舊疤,愈合得不太整齊,軍醫處理的痕跡。身後的人跟他差不多年紀,步伐整齊,槍口壓低,標準的戰術前進姿態。

訓練有素。但不是老兵的那種油滑。是新兵裡最拔尖的那一批,剛在戰場上活下來冇多久,還帶著一股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銳氣。

領隊者停在根域邊緣五十米處。抬手。全隊止步。

他摘下麵罩。

“聯軍青年突擊隊臨時負責人,第八戰區南段功勳小隊長,蘇野。奉聯軍臨時指揮部協查令,請求與蘇晴指揮官進行接觸。”

聲音很穩。訓練過的報號方式,軍部標準流程,標準的死板。

林陽偏頭看蘇晴。

蘇晴的嘴唇動了一下。冇出聲。

然後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茫然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東西讓林陽的脊背發緊。

怒。

不是爆發的那種,是被壓在胸腔底部、越壓越燙的那種。

“蘇野。”蘇晴的聲音很輕。“礦區出來的孩子。開戰前在第八戰區南段一個三線駐點當列兵。”

她的右手拇指按進了左臂愈合中的傷口裡。

“開戰後第一個月,他帶著半個班的殘兵守住了南段六號哨站三十七個小時。那個哨站的設計承載量是抵擋四小時。我簽過他的嘉獎令。”

林陽冇說話。

“第三個月,他的小隊在南段反擊戰裡首批突入怪物占領區,炸掉了兩個巢穴節點。軍部宣傳部門把他樹成了新一代前線代表。海報印了三版。”

蘇晴鬆開了按在傷口上的手指。指尖上沾了一點粉色的組織液。

“出身寒微,戰功赫赫,服從命令,信任體製。模範士兵。”她偏了一下頭。“真是好一顆完美的棋子啊!”

林陽這時候已經想明白了。

政變者不敢進來。第九戰區解禁級怪物,虛海之樹的恐怖他們是清楚的。軍部數據庫裡虛海之樹的威脅等級評估報告,每個高層都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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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們信還是不信,他們都不賭。

他們怕死。

但他們需要有人進來。於是他們從功勳名冊裡挑了一個出身夠低、戰功夠亮、足夠相信正義和秩序的年輕人,把一紙協查令往他手裡一塞。

去吧。英雄。為了正義。

蘇晴的計劃建立在一個假設上——政變者會親自來。因為私鑰在她手裡,他們不拿到私鑰就隻完成了半場政變。她賭他們貪婪,賭他們急切,賭他們會親自踏進虛海之樹的殺域。

為什麼不呢,誰先拿到私鑰,誰就有了最大的話語權,誰先拿到蘇晴,誰就有了最大的底氣。

她冇賭到他們的慫。

慫到這種程度。

連來抓一個負傷逃犯都不肯親自動手。讓一群不知道內情的年輕人趟雷。死了算損耗,活著算政績。

林陽的右臂戰灰紋路跳了一下。

蘇野的隊伍已經在根域邊緣站定。冇有進一步推進的跡象。紀律很好。說停就停。

蘇野從腰間取出一塊軍部令牌,舉在胸前。令牌表麵的全息投影彈出一份文件。協查令。措辭林陽隔著灰毛的共享畫麵都能看清楚。

“蘇晴,原聯軍臨時總指揮官。因涉嫌越權指揮、擅自封鎖戰略區域、造成非必要人員傷亡等十五項罪名,現由聯軍臨時指揮部簽發協查令,要求當事人立即停止逃亡行為,隨協查隊返回總指揮部,接受公開、公正、透明的軍事審判。”

蘇野讀完,收起令牌。

“蘇指揮。”他的稱呼冇變。還在叫指揮。“我是來請您回去的,不是來抓您的。公開審判能證明您有罪或者無罪。如果您是清白的,審判會還您清白。”

蘇晴站在原地。

一秒。兩秒。三秒。

“這份協查令。”蘇晴開口了。“用什麼權限簽發的?”

蘇野頓了一下。

“聯軍臨時指揮部的——”

“最高權限私鑰的簽名在哪?”

蘇晴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蘇野身後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冇有私鑰簽名的命令隻能走常規調度通道。協查令屬於跨戰區強製執行層級。你手裡那份東西——是用降級係統拚出來的。”

蘇野的右手在令牌上停了一拍。

“流程上,它是一份政治文件。不是軍事命令。”蘇晴的話收尾乾淨利落。

蘇野沉默了兩秒。

他身後有人開始互相看。腳步出現了細微的位移。不是散開,是重心不穩的那種晃。

“蘇指揮。”蘇野再次開口。“我不懂係統權限的事。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您真的冇有罪,回去麵對所有人,比躲在這裡更有說服力。”

年輕人的眼睛很亮。亮得讓人不忍心看。

他神情堅定,眼底清澈,他相信自己在做正義的事情,在踐行對的命令。

他也相信蘇晴回去後會得到公正的對待。

多好的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