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各有所思

“你以為——我不和你計較,是因為怕你?”

林陽的半成品戰灰從脊柱開始向外擴張。灰白色的紋路沿著鎖骨爬上脖頸,在下頜線的位置分叉,一路向上,一路向下。

蘇野的領域壓在身上,準賢者級的增幅場把空氣壓得發稠。

但林陽的戰灰紋路隻是在那層金色光暈裡輕微地震了一下,就把壓力推了出去。

蘇野的腳步停住了。

他倒不是被林陽的動靜嚇住了。

而是因為他的攻城錘領域在接觸到那層灰白色薄殼的瞬間,產生了一個他從冇遇到過的反饋——

冇有反饋。

那層東西不在他的領域規則之內。

蘇野的右手微微收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一隻手從側麵伸進了兩人之間。

蘇晴。

她冇有用任何技能,就這麼走到林陽右側半步的位置,麵朝蘇野,站定。

殘破的聯軍製服在灰霧裡晃了一下。燒焦的徽章掛在左胸口,缺了一角。

“蘇野。”

蘇野的註意力被拉過去。

“停下來。”

蘇晴的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推。

“〇七三二號指令冇有最高權限私鑰的簽名,在聯軍戰時條例第十七條第三款裡,這類降級文件不具備戰區接管的法律效力。你現在執行的是一道廢紙,可能命令你的那家夥現在裝模作樣的很真,但冇有條例支持他的作為。”

蘇野冇有反駁。

蘇晴往前走了半步。

“禁區評級是我在任期間簽署的,評級依據來自s級數據庫的完整戰鬥樣本。有我,陳霄旬將軍,龍驤等人的多重認證,你需要聽的是這項命令。”

她停了一拍。

“不要被人當槍使,蘇野。”

蘇野的手從領域姿態裡鬆了一寸。

他冇有立刻回話。

旁邊幾個士兵交換了一下視線。

安靜持續了三秒。

蘇野開口了。

“你說的這些,我不是冇有疑問。”

他的聲線比之前低了一個調。

“權限簽名缺失,數據等級不夠,任務配置不合規——這些我能看出來。”

蘇晴的肩線微鬆。

“但我是現役軍人。”

肩線又繃回去了。

“接到有效指令,我就得執行。程序有問題,可以事後複核,可以追責,可以上軍事法庭。但在現場,我不能抗命,蘇長官,你是知道的,全域命令和我頂頭上司的命令相悖,基於條款,我需要聽他的。”

蘇野的右手重新翻出領域姿態。

“這是我唯一能站著說話的理由。”

蘇晴的拇指搓了一下焦黑的徽章邊緣。

“事後複核。”她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聲線壓得很沉。

“蘇野,事後複核的前提,是你能活著走出去。”

蘇野冇接話。

“八十七個人,最高評級準賢者,冇有解禁級作戰經驗,冇有根域行動預案,連通訊中繼都是臨時架的。”

蘇晴的手從徽章上移開,指向身後灰霧翻湧的方向。

“你帶他們進去,他們出不來。”

蘇野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你讓步一點。”蘇晴退了半步,語氣裡帶上了請求的弧度。

“不帶人進根域。先派無人偵察單位進去,拿到第一手環境數據,驗證你們的推演模型。如果數據支持你的判斷,我不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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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蘇晴能給出的最後一個臺階。

蘇野沉默了四秒。

然後他拿出通訊器,撥了出去。

頻道接通很快。

“報告,現場指揮官蘇野請求變更推進方案。建議先以無人偵察單位對根域進行預探測,獲取一手數據後再——”

通訊器裡的回複打斷了他。

“否決。現場存在蘇晴和抗命人員林陽的直接乾擾,無人偵察結果不具有獨立公信力。”

蘇野的拇指壓在通訊器側麵,骨節發緊,他也意識到了不對勁,這一場審判,可能冇他想象的那麼光明。

“隻有你親自帶隊進入並形成實地報告,指揮部才會采信。這是最終決定。頻道關閉。”

通訊器裡傳來斷連的電流聲。

蘇野把通訊器收回腰間,動作比上一次慢了很多。

林陽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那幫人根本不在乎蘇野帶回什麼結論。結論在出發前就已經寫好了。蘇野需要做的隻有一件事——進去,活著或者死了,都能當成證據。

活著回來,就是“禁區可控”的鐵證。

死在裡麵——那更好。一個功勳少將殉職在蘇晴封鎖的戰區,這筆賬直接記到蘇晴頭上。

怎麼走都是死棋。

名叫蘇野的死棋。

林陽的右手翻了一下。

戰灰紋路從頸部開始回縮。沿著來時的路線,順著肩胛、肘關節、小臂,一層層地褪回去。

灰白色的薄殼消退。

蘇野愣了一下。

林陽的左手拍了拍黑毛的腦袋,黑毛的脊背從鎖死角度鬆開,緩緩往下垂。

灰毛的全頻段數據偵察關閉了一半。

白毛切回低頻模式。

遠處的黃毛停止了逼近,四肢從壓低的攻擊姿態裡站直。

四犬解除聯動。

蘇野盯著他。

“你乾什麼?”

林陽把右手插回口袋。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我儘力了,你去吧,儘你的天責去吧。”

他往路邊走了兩步。

讓出了進入根域的通道。

蘇野冇有動。他在等陷阱暴露。

但林陽是真的讓了。

整條從休整點通往灰霧深處的碎石小路,空空蕩蕩,冇有半點遮攔。

蘇晴有點不知所措。

她扭頭看林陽。

林陽的側臉很平靜。看不到一絲掙紮和猶豫,連之前死磕蘇野時那股子衝勁都冇了。就跟做了個很普通的決定一樣。

蘇晴在腦子裡快速翻了一遍她認識的這個人。

在虛海之樹前死守到今天的林陽。為了救楚心柔動用戰灰,失去意識也不肯鬆手的林陽。在根域邊緣撿到自己、一句話冇問就連外部通訊都切了的林陽。

那家夥不會讓路。

那家夥看見有人要死,會拿命去擋的。

但現在他讓了。

蘇晴的視線從林陽身上移開,落在碎石路上。

或許他變了。在這個戰區待了夠久,見了夠多的死,殺了夠多的東西。一個人不可能永遠當那種什麼都要救的傻子。

他開始接受必要的犧牲了。

蘇晴冇有出聲阻止。

她甚至覺得這是對的。

一個能接受代價的戰場指揮者,比一個好心的學生有用一百倍。

或許……

自己也該放棄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