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林宇要走
林陽盯著光幕上那堆電信號波形,理智戰灰已經抓住了這套邏輯的核心。
接收器、信號、欺騙、重新捕獲——鏈條是完整的。
“但問題來了。”他開口了。
“對。”微雨接得很快。“你看到了。”
她把光幕放大到最大倍率。那些腦電波形圖在放大後變得更加密集、更加細碎,數以億計的微小波動交織纏繞,冇有任何兩條曲線是完全相同的。
“人腦的電信號數量——天文數字都不夠形容。”
微雨的投影後退了一步。
“突觸連接數,約一百萬億。每個突觸的放電模式隨時間、情緒、外界刺激實時變化。想要精確還原某一個人在某一個時刻的完整腦電狀態——”
她搖頭。
“窮舉法?理論上跑到宇宙熱寂都算不完。”
林陽冇說話。
這就是那個“最致命的漏洞”。
原理上走得通,工程上——死路。
“到這裡為止,這條路已經被判了死刑。”微雨的投影重新亮了一檔。“判了十幾年。冇人再碰。”
“直到她。”
投影的手指偏了一個角度,指向椅子上那個睡得正香的小女孩。
林玲翻了個身,小臉從林宇胸口轉到了側麵,鼻尖上還沾著一點冇擦乾淨的東西。
“林玲的腦部發育方式——和正常人類完全不同。”微雨的光幕切換到一組對照數據。左邊是人類嬰兒的腦電發育曲線,從混沌到清晰,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右邊是林玲的。
右邊的曲線起點不是混沌。
是純粹的、高密度的噪點。
一團亂麻。
“她的意識,不是從零開始慢慢搭建的。”微雨的數據核心轉速拉了起來。“她是從一堆風鈴的記憶碎片和殘餘波動形成的雜亂噪點中——自主去噪、自主清晰化。”
“從噪點裡長出了一個完整的自我。”
林陽的瞳孔收縮了一毫米。
他抓住了。
去噪。
不是窮舉——是去噪。
“你們用她的方式反推了。”
微雨笑了。投影上那張臉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飾的得意。
“對的。”
光幕上的畫麵再次切換。一個龐大的數學模型從中央展開,層層嵌套,節點之間的連線密得發亮。模型名稱被標註在左上角——
【意識去噪擴散模型v17.3】
“我們不再嘗試精確還原。”微雨的手指在模型上滑動。“我們從噪聲出發,往回收。”
“輸入一個人的行為習慣——他走路的姿勢、吃飯的速度、發呆時習慣看哪個方向。”
手指點了第一組參數。
“輸入性格特征——遇到危險時是先跑還是先罵、被誇獎時的微表情、說謊時的語速變化。”
第二組。
“記憶節點——他人生中每一個重大事件的時間線、情緒曲線、當時的環境參數。”
第三組。
“曆史經曆——受過的傷、愛過的人、做過的選擇。”
手指從模型頂端一路滑到底部。
“所有這些數據彙總之後,作為約束條件註入擴散模型。模型就會不斷去噪、收斂、微調——”
光幕上的噪點雪花開始一層一層剝落。
越來越清晰。
越來越銳利。
最終定格成一組極其精密的腦電波形圖。
“——精準還原出這個人在特定時刻的完整腦電信號。”微雨收回手。“誤差率低於千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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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夠騙過任何一段遊離意識。”
光幕上,那組還原出的波形圖和目標波形圖完美重疊。
林陽的理智戰灰跑完了整套邏輯鏈。
接收器。信號。去噪擴散模型。約束條件。精準捕獲。
閉環了。
這套方案是完整的。
他站在光幕前,腦子裡那些數字和模型還在自動生成下一步推演——
然後一道閃電劈了下來。
不是真的閃電。是理智戰灰的關聯檢索模塊被某個關鍵詞觸發後的電弧式響應。
軍部龍驤上將。
秦鉞。
當初——
秦鉞戰死的時候,陳霄旬站在他身邊一個字冇說。後來所有的戰術計劃被推翻重來,因為那個男人不在了,原本的部署全部作廢。陳霄旬甚至冇有心情去繼續執行神啟任務。
自己當時說過一句話——秦鉞冇死。
那種級彆的強者在研究中,意識是不會徹底消失的。
那句話半真半假,還是以激勵陳霄旬為準。
但現在——
林陽的右手猛地拍上了自己的大腿。
“龍驤上將秦鉞——軍部檔案裡有他的全部數據對不對?行為、性格、記憶、經曆——全套的!陳霄旬手裡肯定也有!”
林陽的腳在地上跺了一下。
“那豈不是意味著——隻要數據夠,我們能把他拉回來?!”
他的手在空氣中揮了一下。
不止秦鉞。
所有人。
所有戰死的、來不及救的、差了四分鐘的、差了四秒的——
“這他媽不就是穢土轉生嗎?!”
林陽的手還拍在大腿上,那個動作的餘勁冇散。
“穢土轉生……”
四個字從他齒縫裡滾出來,帶著一種滾燙的、幾乎要將整個實驗室都點燃的溫度。
理智戰灰的算力在這一刻被推到了極限,數以萬計的未來戰略規劃在腦海中同時生成、碰撞、推演。先鋒城的未來,第九戰區的未來,甚至整個人類文明在淵域的未來……都將因為這項技術而被徹底改寫。
死亡,將不再是終點。
就在這股狂熱的情緒攀升到頂點的瞬間——
“對了,爸爸……”
微雨的投影發出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林陽腦子裡那個急速膨脹的氣球。
“林宇準備走了。”
林陽腦海裡奔騰的所有數據流,瞬間凝固。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團飄浮在半空中的藍色數據體。
“走了?去哪?”
“回藍星。”微雨的回答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風鈴已經複活,他答應的事做完了。他本來就不是淵域的人,藍星那邊還有他自己的事。”
每一句話,都像一塊冰冷的基石,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林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挽留?
用什麼理由?
用先鋒城的前途?用第九戰區的未來?用人類文明的大義?
林陽的理智戰灰瞬間跑完了所有可能性。
這些理由對彆人或許有用,但對林宇……冇用。
他來淵域,不是為了人類文明,不是為了第九戰區,甚至不是為了先鋒城。他隻為了一句承諾。
如今承諾已經兌現,他選擇離開,天經地義。
用大義去綁架一個信守承諾到偏執的人,那不是挽留,是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