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我是替你受的苦!
“林陽……”
四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魚寒夢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嘴唇正在開合。
身體控製權已經回到她手中,陸景淮的意識卻沿著殘留鏈接傳來了強烈請求。
他想說話。
林陽也察覺到了。
他的賦能力量隨時可以斬斷陸景淮留下的痕跡,將四名學生徹底拉回現實。
陸景淮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個人意識,大概也會隨之沉入集群深處。
魚寒夢在鏈接裡傳來一個念頭。
讓他說。
王輕輕等人也作出了相同選擇。
林陽控製自己的賦能網絡,在四人的意識邊界外構建出一層保護,同時給陸景淮留下了傳遞聲音的通道。
“你認出我了?”
中央裝置裡的血肉持續抽動。
四名學生的聲音重新重疊。
“我每天都在等你。”
“有時候想讓你來看看。”
“有時候想讓你也躺進來。”
“更多時候……我想讓你殺了我!”
話語裡的情緒不斷變化。
怨恨剛冒出來,馬上又被疼痛與疲憊衝散。
陸景淮的意識碎得太厲害,每個句子都像從不同記憶裡拚出來的。
林陽站在核心裝置前。
“孫晗宇怎麼把你弄成這樣的?”
血肉機器周圍的屏幕開始閃爍。
陸景淮從混亂記憶中調出一段段畫麵,順著鏈接送進眾人腦海。
審判結束後,他被關進軍部監管設施。
自己的堂弟上位,母親出事,自己被迫成為賦能者,為了求生和野獸相互縫合。
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孫晗宇似乎有了新的想法,獲得了新的技術。
他重新複原了陸景淮的身體,開始了新一輪的折磨。
高考中造成的傷亡、對考生實施的控製以及崩潰後犯下的罪,都需要他付出代價。
陸景淮曾經瘋狂申辯,也曾把責任推給職業、環境與那些反抗命令的人。
漫長監管逐漸磨掉了這些借口。
他開始承認自己做過的事。
這份認知也成了孫晗宇最容易利用的地方。
“他告訴我,在監管設施裡耗到死,誰也救不了。”
“啟源可以讓我贖罪。”
“我能把能力交給軍隊,保護的人越多,欠下的債就能還得越多。”
“他在騙我,他要做的事情需要我保持理智,至少在開始的時候是這樣的。”
最初的協議寫得十分體麵。
職業評估。
輔助能力開發。
情緒治療。
受監管人員戰爭貢獻計劃。
陸景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進入啟源新的項目以後以後,治療變成了高強度精神誘導。
研究人員反複播放高考傷亡記錄,讓他的情緒長期停留在崩潰邊緣。
失敗一次,啟源便調整藥物與刺激強度。
成功一點,孫晗宇就會告訴他,贖罪已經產生效果。
陸景淮渴望抓住那點價值,於是一次次配合。
等他意識到啟源的目標,精神上的改造已經完成。
“我看過你的資料!你知道,這些都是為你準備的嗎!!”
四名學生一起抬起手,指向林陽。
“職業。”
“契約對象。”
“賦能鏈接。”
“可以吸收反饋,也能把力量分給彆人。”
“啟源最早準備簽的人是你!”
孫晗宇在研究記錄裡反複討論過林陽。
擁有強烈情緒來源。
容易因隊友背叛產生對人類的不信任。
身邊的契約對象數量有限,社會關係簡單。
職業潛力極高。
隻要先用合同控製資源,再逐步製造依賴與情緒崩潰,林陽很適合成為整個技術體係的中心。
可計劃最終失去了目標。
林陽拒絕了啟源,也一路成長到孫晗宇難以控製的程度。
陸景淮傳來一份埋藏很深的實驗記錄。
記錄封麵寫著【原始目標適配方案】。
姓名欄經過刪除,職業特征、隊伍經曆與四隻契約獸的信息全都對應林陽。
啟源為這份方案設計過完整流程。
先用培養合同掌握職業發展資源,再把契約對象納入集團管理,通過任務分配逐步增加精神壓力。
等負麵情緒積累到職業能夠承受的極限,集團便會以治療為名接管賦能鏈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05章我是替你受的苦!(第2/2頁)
後麵的集群擴張、意識承載與經驗球供養,全都已經寫進技術規劃。
林陽當初如果簽下那份合同,很可能會沿著這條路線進入啟源實驗室。
躺在中央裝置裡的血肉機器會換一張臉。
王輕輕和寧峰也從鏈接裡看見了那份文件。
他們終於理解陸景淮那句話中的怨恨來自哪裡。
陸景淮直到真相之後,啟源每做成一項實驗,都會提醒陸景淮,這原本屬於林陽。
漫長折磨讓兩個人的名字被強行綁在一起。
陸景淮是被動的選擇。
但天機策士本身就擅長統籌集體。
高考罪行可以持續提供精神壓力。
軍部監管身份又方便啟源掌握他的生活與自由。
他被改造成了一個賦能者。
“你知道他們每次做實驗,會跟我說什麼嗎?”
陸景淮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
笑聲通過四個人的嗓子重疊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們說,這條路線原來給林陽準備的。”
“林陽能承受,你也應該能。”
“林陽可以成為最強的賦能中心,你得證明自己擁有相同價值!”
中央裝置猛然收緊。
管線扯動血肉,幾處接口滲出鮮血。
“我躺在這裡的每一天,都在替你驗證他們的技術。”
“他們想施加在你身上的東西,全用到了我身上。”
“職業改造。”
“意識分割。”
“集群接入。”
“把一個人做成供所有人使用的芯片。”
陸景淮的聲音越來越尖銳。
四名學生臉上同時浮現出憤怒與痛苦,屬於他們自己的意識也被這股情緒衝得不斷搖晃。
林陽加強保護層,隔開陸景淮正在失控的精神波動。
“所以呢?”
他語氣依舊平靜。
“你想讓我給你道歉?”
“我想讓你知道!”
核心區所有屏幕劇烈閃爍。
“我是替你受了罪!”
聲音撞在弧形牆壁上,一遍遍傳回中央。
林陽聽著這句話,心裡壓著複雜情緒。
陸景淮當年確實犯過罪。
那些被他傷害的人擁有憤怒與追究的權利。
啟源的實驗屬於另一場加害。
刑罰需要邊界,贖罪也該由人自己選擇。
孫晗宇利用陸景淮的罪,把他變成了可以無限拆解的材料。
林陽說道。
“把你做成這樣的人是孫晗宇。”
“你高考裡欠下的債,也該按照當年的判決去還。”
“這兩件事分開算。”
陸景淮的情緒忽然安靜了一瞬。
“分不開了……”
“他們每天都讓我看。”
他的聲音迅速低下去。
尖銳怨恨耗儘以後,求死的念頭重新占據了全部意識。
“我不在乎林陽,我不管!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是為了你受的罪,你要幫我,求你幫我,幫幫我……”
“求你……殺了我。”
“林陽,你能做到的。”
“把職業核心打碎,把所有接口一起毀掉。”
“讓我死吧……”
中央裝置裡的右眼艱難轉動,試圖鎖定林陽所在的位置。
“求你了。”
林陽尚在感知整張網絡。
殺死陸景淮十分容易。
一根手指便足夠。
可他連接著數量龐大的意識節點。
賦能核心突然死亡以後,力量反衝、意識坍塌與控製指令會產生什麼結果,當前信息還無法給出答案。
魚寒夢也在鏈接中觸碰到了那些節點。
她聽見遠處傳來細微哭聲。
一個女人在叫孩子的名字。
一個年輕人反複強調自己名叫周科。
還有更多人努力抓住屬於自己的記憶。
這些意識依舊活著。
他們和陸景淮糾纏得太深。
魚寒夢承受著集群中傳來的情緒,額頭已經布滿冷汗。
王輕輕在鏈接另一端記下能夠辨認的名字。
李雲海和寧峰則努力確認這些意識與中央核心之間的連接狀態。
四個人都明白,眼前的求死請求牽動著更多人的生命。
魚寒夢重新控製自己的嘴唇,從四人重疊的聲音中擠出一句話。
“陸景淮。”
“你現在還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