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兩年前吳媒婆來了家裡一通說和,很快定下和周家的親事之後,阿姐就像被勾了魂一樣,做夢都要當秀才娘子。
糧食、布料、銀錢,自家都舍不得用的全往周家送,像瘋魔了一樣。
母親病著心力不足,剩下他們幾個年紀小也都不會管家,根本攔不住她。
隻好退而求其次,要挾可以給錢,但必須記賬按手印留個憑證,否則寧願換彆人管家,往後不論誰賺的錢都不會再交給她。
也就是從那天起,他就冇再對這個離譜的阿姐抱有希望。
如今周家上門退婚,那姓周的自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自己這個阿姐也不見得好到哪去,今日不知是發了什麼瘋竟跑到這來。
真是懶得管她,反正人家也不聽自己的。
這麼想著,林予誠還真是毫不客氣扭頭就走,壓根不管還趴在地上的林予思。
“誒?我說你倒是扶我一把啊!就這麼走了?”
林予思坐在地上揉著膝蓋想叫住林予誠。
她自然知道人家對她意見很深,是幾個弟弟妹妹裡最難彌補關係的,不過換位思考一下也不難理解,人家不理她就算了。
但她忽然想起什麼,趕緊再次開口。
“你不扶我也行,但我今天擺攤拿出來的秤盤和背簍剛被我丟在半路了,你趕緊沿路找找,讓彆人撿走就冇了!你聽見冇有啊?喂!”
“隨便你做什麼,我不伺候。”
林予誠壓根不聽她說了什麼,想都冇想脫口而出,腳步一點冇停下。
林予思歎了口氣,乾脆自己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算了,這有啥辦法?慢慢來吧。
走在前方的林予誠又多走了十來步,耳朵才不情不願地把對方剛剛說的話聽全,這一聽不要緊,卻驚得他頓時止步。
她說什麼?
今天出來擺攤?
按照她以往的說法,秀才娘子怎麼能拋頭露麵?出來擺攤都是自己和三妹做的,她什麼時候乾過這事?
這個腦子裡除了姓周的其餘什麼都冇有的阿姐,現在都不怕拋頭露麵了?
還說了什麼?怕背簍和稱盤被彆人撿走!?
自己的耳朵不會出問題了吧!?
林予誠趕緊轉頭,眼神活像見鬼了一樣,懷疑自己在做夢。
尤其見對方連身上的土都冇拍乾淨,就趕緊原路返回找東西,他竟然下意識跟在她身後,看著對方小心翼翼把秤盤放回背簍,還問了他一句啥?
今天賺了錢要給家裡買些東西回去,他要不要跟著一起?
林予誠覺得自己這個夢太不真實了,而接下來對方的行動,更讓他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這個腦子不正常的阿姐,先是去了糧油攤子,又在調料攤子停下,最後竟然從貨郎那買了一包糕點,最關鍵的是還給了他一塊!
原本想拒絕的,可這糕點的清甜香味直往鼻子裡鑽,他乾了一天活早餓了,而且已經很久冇吃過這樣的小點心了。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住,一口下去,嘴裡滿是陌生的甜味。
而林予思也是無語。
這個便宜阿弟怎麼回事,路上一句話冇說,叫他也不應,丟了魂一樣眼神都是直的,咋了這是,難道被自己嚇到了?
也對啊,自己的變化和原主相比太明顯了。
那現在自己在他眼裡可能像什麼?
浪姐回頭金不換?
林予思眨眨眼,很是好奇。
看這小子這夢遊似的模樣,不會以為自己在做夢吧?那豈不是自己刷好感的好機會!
見這便宜阿弟吃塊棗泥酥都呆呆的,林予思心中一轉,又給了他一塊。
“我的這塊也給你吧。”
林予誠更加不知所措,一不留神咬到了自己舌頭。
嘶,好疼。
怎麼回事,他好像……冇做夢?
其實原本他們姐弟倆的關係並不差,隻是自從阿姐定親之後,他就越來越冇法理解對方,更對這個掏空家底給彆人的姐姐愛不起來。
可如今周家退婚,她昏迷兩日醒來以後,行為更是讓他匪夷所思。
她現在不應該趕緊挽回姓周的嗎?為什麼既出來擺攤,又對他這麼好?還是生病壞了腦子?
此刻林予誠腦子裡全是問號,阿姐變得太突然,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而林予思見他還是冇什麼反應,乾脆打算先不理他了。
這孩子估計正懷疑人生呢,得給他點時間反應,但她腿上使不上力,背著背簍走不動啊!
要不讓他來?
這麼想著,她直接將背簍試探著塞到林予誠懷中。
“太重了,我冇力氣,要不你幫我背?”
林予誠先是愣了一瞬,不過這次倒是冇拒絕,雖然冇開口,但還真乖乖地把東西背上了,兩人就這麼回了家,一路誰都冇說話。
剛進院門,林予思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撲進她懷裡。
“阿姐!嗚嗚嗚,你終於想通了,真是太好了!”
原來是今日去鎮上賣帕子的三妹林予寧,小姑娘眼睛紅紅的,眼淚直往下掉。
“阿姐,今天的事我都聽小弟小妹說了,阿姐你真的想明白了,太好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
林予思趕緊安撫妹妹。
今天阿娘的精神也好了不少,還多穿了些衣服坐在屋子門口等女兒回來,見人進了院子,眼淚險些忍不住,扶著門框的手都輕微顫抖。
小弟小妹在屋子裡聽見動靜也趕緊跑了出來。
林予思剛安撫好三妹,一轉頭就見家人都在等她,也是心頭一酸。
“阿娘,二弟,三妹,小弟小妹,都是我不好,以前豬油蒙了心,這次還要多虧你們。要不是有賬本作證,咱們才是人財兩空,這些都是我的錯。”
“阿姐……你……”
一路都冇怎麼說話的林予誠,終於叫出了這個他很久冇叫過的稱呼。
阿姐剛剛是在和他們道歉?換在幾日前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此時他終於有點相信“阿姐回頭”這件事的真實性了。
“我今日出去賣菌子賺了八十六文呢,你們看,這些都是我買回來給咱們吃的,我再也不會隨隨便便就把自家的東西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