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電子屏前。

他的手腕上戴著醫院的手環,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看起來病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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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站得很直,仰著頭,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旁邊有人認出了他:「阿強,你不是在住院嗎?」

他冇有回答。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強?」

他慢慢轉過頭來,眼睛是紅的,但不是哭紅的,是熬夜熬紅的。

「我偷跑出來的,」他聲音很輕,「護士冇發現。」

「你瘋了?你那個病...」

「我知道。」阿強打斷了他,「但我不來看看,我不甘心。」

他轉回頭,繼續盯著屏幕。

恒生指數14800點。

「我把我媽的房子也抵押了,」阿強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三百萬,全倉中國建材。」

旁邊的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今天早上,券商給我打電話,說要補保證金,我說我冇錢了,他說那就要強平。」阿強頓了一下,「我說,平吧。」

他站在那裡,穿著病號服,手腕上戴著住院手環,平靜地說出「平吧」這兩個字。

好像那不是三百萬,不是他媽唯一的房子,不是他的全部身家。

好像那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他的手在發抖。

一個年輕女人蹲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裡。

她的肩膀在劇烈地抖動,但冇有哭出聲。

她不想讓彆人聽到她在哭。

她旁邊站著一個年紀相仿的男人,手裡拿著一瓶水,不知道該不該遞過去。

他站在那裡,手足無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對不起,」他說,「我不該讓你買的。」

年輕女人冇有抬頭,悶悶地說了一句:「是我自己要買的。」

「可是...」

「我說了是我自己要買的!」她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你聽不懂嗎?」

男人愣住了。

年輕女人又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男人蹲下來,把水放在她旁邊,輕聲說:「我們還有錢,慢慢來。」

年輕女人冇有回答,她隻是把膝蓋抱得更緊了。

一個穿著製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大廳門口,雙手背在身後,麵無表情地盯著人群。

他的職責是維持秩序,但他什麼也冇做。

不是不想做,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人群冇有騷亂,冇有衝突,隻有一種沉默的丶彌漫的絕望。

他冇法維持絕望的秩序。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一瞬。

隻有一瞬,然後恢複了麵無表情。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繼續站在那裡。

但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

旁邊另一個保安走過來,壓低聲音問:「怎麼了?」

他冇有回答。

「你也買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多少?」

「二十萬。」

兩個人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另一個歎了口氣:「今天誰不虧呢?」

他冇有說話,他隻是在想,那二十萬裡,有十五萬是他老婆的嫁妝。

中午收盤,恒生指數收報14800點附近,跌幅約6%。

屏幕上的數字停止了跳動。

大廳裡的人冇有散。

有人開始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有人坐在長椅上,盯著手裡的交易單據,一動不動。

有人站在角落裡,雙手插兜,麵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

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伯拄著拐杖,站在電子屏前,仰頭看著屏幕上那組綠色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