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大電梯爭奪戰
“什麼叫......到時候?”
此話一出,聞業頓覺氣氛微妙起來。
然後,他坦然笑道:“到時候的意思,就是說過不了多久,我要離開了。”
冇等聖女開口,聞業輕輕轉動著儲物戒:“你忘了?我最開始就給你說過,我的時間有限,冇辦法留在這邊太久。”
“正所謂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一來二去,不外如是。如今開天教穩中向好,上下各行其道,就算冇有我在,照樣走得下去。”
“反過來說,假如僅僅少了我一個人,開天教就運轉不下去,那該說我這位教主是當得太成功還是太失敗呢?”
鬆酒抿著嘴,默然片刻,好半晌:“您要回您原來的地方去了?”
相處三個月,雙方早已心照不宣——鬆酒意識到對方一定來自很遠、很遠,遠到也許一般的星際航行都無法的地方。
不然根本解釋不了,包括【折鐵焚鋼錄】在內的一係列知識。
如果單拎出其中一項都有辯駁空間,曆史上不缺乏天才開創出同時代他人看起來不能理解的技術的例子,萬一教主大人就是這種神棍天才呢?首創超能力。
但不止一項呀。
折鐵焚鋼錄的背後,分明蘊含著沉甸甸的曆史底蘊,由許許多人、一代又一代傳承而來。它們說明一點,教主的家鄉,是一個完全迥異於......
“難說。”聞業道。
“......何意味?”鬆酒無語。
“字麵意思啊。”聞業指了指腳下:“回到原來的地方......以後能不能回去我不好說,但離開鋼神市後的第一個地方,肯定不會是我的家鄉。”
“鬆酒,你的家就在這裡,而我的家......”聞業指向天空:“尚在遠方。”
見到這幅神態的教主,鬆酒心中登時升起關愛之情,猶豫道:“呃,嗯,啊,教主.....用不用抱你一下......”
“哦那不用。”聞業擺了擺手:“其實無所謂啊。”
“哼,緬懷家鄉,思念故人,那是上了年紀、半截入土的人才該乾的事情。”聞業哼笑道:“我剛凝聚元神,往後天地,大有可為,正是‘一劍彈九州,挾技行萬裡’的時候,豈會掛念家鄉?”
聞業張開雙手,悠然自得。
“見證千奇百怪,無限廣袤的天地,不覺得大有趣味嗎?”
鬆酒可有話說?
自然是無話可說。
這回倒是聞業的註意力,率先放回了義體與煞氣的聯係上。
實話實說,兩者間的化學反應超乎他的預料。
傳法【折鐵焚鋼錄】之前,他想得隻是給下城區人一粒種子,免費大練功,從超級企業壟斷的夾縫中憑空攢出一份資源,由此發起反抗。
結果眼下......
聞業相信,就算是原生世界的那些兵家先賢,也冇認真思考過類似的情況,頂多是遇見幾個孤例,不會像下城區人一樣差不多人人有義體。
這算什麼,賽博修真,義體兵家?
很難想象,他們未來會發展成何等樣子啊。
不過,當務之急!
“——巴斯·巴福已經偷渡撤了。”聞業斬斷思緒,念頭落入當下:“我們約定的是爭取三十天,如今是第二十七天。”
鬆酒見狀,答道:“按您的吩咐,從十天前開始,我們就在從高到低,陸續給大夥透露計劃。”
她嚴肅道:“我相信我們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儘快召集其他人,我要再開一次小會。”聞業言簡意賅:“我隱隱約約有種預感,不用再等下去了。”
他遠望儘頭。
“我計劃就在今夜,攻打‘大電梯’!”
······
開天教聖壇。
臨時清理出的會議室內,已經擠滿了人。
椅子不夠用了,其他人索性站在後邊,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當一道身影推門進來時,他們不約而同,熱誠喊道。
“教主!”
聞業微微點頭:“感覺這些天儘是在開會,大大小小......好在這是最後一次了!”
“如今下城區我已統一,過去的殘渣障礙悉數掃清,橫在我們與上城區之間的,隻剩下大電梯。”
聞業敲了敲桌麵,鬆酒上前,幫忙調出全息投影。
藍色的像素光點投射至半空,迅速重組成型,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垂直結構。
它從地麵筆直升起,頂端冇入鋼鐵穹頂的圓形接口,每隔一段就有環形加固節,表麵覆蓋著深灰色的高強度合金板。
如同傳說中的不周神山,連接著天空與大地。
亦或者說,上城區與下城區。
標準學名“垂直軌道升降係統“,而鋼神市人對它更熟悉的稱呼則是“大電梯”。
下城區人口多達千萬,又涉及眾多重工業產業鏈,每日的物資消耗和產品運輸都是天文數字,不可能完全依賴於空運往返。
是故,【法羅爾機械】在計劃鋼神市的上下城之初,就設計了大電梯作為主要運輸渠道。
這座近三百米的垂直軌道升降係統,最大型貨艙的吞吐量達到四千噸,等同於數十節滿載車廂,而這樣的貨艙,它不下兩位數。
在大電梯頂端,法羅爾機械圍繞其修建了一個巨大的裝卸碼頭,為鋼神市提供了上千個工作崗位。每天有海量貨物在那裡卸下,接受工人與智控係統的分類篩選,運往嗷嗷待哺的自由市場。
“——雷吉斯。”
聞業看向一角。
雷吉斯拉著口罩,悶聲道:“都聯係好了!隻要到時候打出訊號,他們立刻突襲大電梯控製室接應咱們!”
這裡的“他們”,指得便是就職於碼頭的工人。
他們是裝卸工,是調度員,是質檢員,是應急消防,是維修工,他們還擁有一個共同的身份——下城區人。
“開天教”對底層人的吸引力本就巨大,等到聞業擊潰三大勢力,稱雄下城區後,擴張速度更來到了一個極端恐怖的地步。
那些終日勞碌,為求保住可憐的崗位與薪資,不惜將自己改造得像機器勝過像人的工人們,又怎麼會例外呢?
公司的美好願景永遠擺在廣告裡,下麵明晃晃標著售價,而開天教的美好願景觸手可得,反正不要錢,多少試一試。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十章大電梯爭奪戰(第2/2頁)
最關鍵的是,你的家人在信、你的朋友在信、你的戀人在信、你的同事在信......作為社會生物的人,如何樂意逆行全世界呢。
好似充滿了感染力的瘟疫,隻要人們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就會染上一模一樣的症狀。
一位又一位信徒化作聞業的傳教士,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六,人傳人,到了現在,整個下城區不再有哪怕一丁點的反對聲音。
至少明麵上冇有。
之前不是冇有人不爽,但跳得最厲害的那批被聞業殺雞儆猴,殺的殺,關的關。
剩下藏起來的那批,試圖偷偷向警察係統和公司舉辦反應,結果統統石沉大海,一丁點回應冇有,隻能破口大罵鋼神市的天也太他媽黑了。
“三十六計,裡應外合,當為第一。”
聞業點點頭,要不是賬戶上的錢不夠了,他都想想試試收買幾個負責“大電梯”的官方員工。
“調動一切可調動的力量,集結一切可集結的人,這點你做得不錯。”聞業稱讚了雷吉斯一句:“伯尼?”
“出了幾個小插曲,總體推進順利。”後勤大總管伯尼頓了頓:“賬頭的錢差不多用光了,全都溢價換成了物資和裝備......教主,按您吩咐的,冇留後路。”
“三十六計,破釜沉舟,當為第二。”
聞業淡定自若:“平素找找捷徑無妨,但起義造反這種事,可不是想幾個巧思就夠的啊。這一戰,除了拿下大電梯,我們不會有第二種結局。”
“......我冇問題了。”伯尼慢慢點頭。
“漢克斯,你們那邊?”聞業看向另一人。
“報告教主,三天前的演習完美結束!我對我們接下來的戰術執行力,有充分信心!”
回答的是一個破舊軍裝的,拿透明膠帶緊緊纏繞著腰部的中年男人。開天教發展至今,挖掘出了不少人才,漢克斯是其中之一。
曾經隸屬於超級企業【法羅爾機械】旗下的一家安保子公司,但某天下午,前腳接到“現公司將進行業務調整”的通知,後腳就被連人帶行李扔出了公司。
連帶著上次出任務時,還冇報銷的傷勢和義體損耗。
再回頭一看,這家公司光速完成了破產清算流程,而公司都破產了,什麼賠償金之類自是無稽之談。
他眼睜睜看著公司換了個招牌,其它資產原封不動,連官網上的老板頭像都懶得更新,就地變成了一家全新的安保公司,氣急敗壞之下,準備持械找老板聊聊。
結局就是被早早蹲守的、新招進來的安保員工逮住,送進警察局,丟進牢裡蹲了三年。
那時候他恍然發現,這一幕如此熟悉......他媽的不就是兩年前自己剛入職時乾的事嗎?!
出獄後,因為這份涉嫌襲擊公司領導的經曆,漢克斯根本找不到一份像樣的工作,連番打擊下心灰意冷,渾渾噩噩,從此混跡街頭,成了一位窮困潦倒的流浪漢。
直到“開天教”登場後,生活才迎來了轉機。
麵對史無前例的、不歧視自己毆打老板的新宗教,漢克斯備受鼓舞,主動牽線搭橋,召集了一批跟他類似經曆的退伍老兵、前安保員工、公司外包武裝人員等等。
這幫人恨透了公司,又的確需要錢,加入開天教後,靠著自己受過的專業軍事技能訓練,拚湊起了一隻雜牌軍事顧問團,努力提升教徒素質,製定策劃戰術。
“教主!”漢庫斯用力行軍禮,摩拳擦掌:“全員集結完畢,您隨時可以下達命令,我們內外夾攻,定能一舉拿下大電梯!”
“我相信你的專業素養。”
聞業微微一笑。
“現代作戰,你是行家。”
這場戰前會議的節奏不慢,聞業每點出一人,往往交流數句就輪到下一人。
可就算是這樣,會議依舊花了些時間。
因為站在這裡的人,足夠多。
他們有的是社區領袖,地位根深蒂固,每個人都代表著數個街區的態度,有的是冇能熬過公司的內部競爭,被卸磨殺驢的前公司員工。
地下電臺的主播、混跡黑市的無證義體醫師、畢業即失業的學生......開天教如同勢不可擋的狂潮,吞噬了下城區,將一個個錯綜複雜、利益截然相同的團體強行擰成一環。
向著同一個目標前進。
為了這一天,聞業花了很多心思,他依托自身的武力與開天教的勢力,遊走於各方之間,調和矛盾,軟硬皆施。
最終的回報是無疑喜人的,無色無形、卻無可撼動的大勢,自煉氣士的雙手中鑄就。
“——鬆酒。”
然後,聞業點出最後一個人。
有些急不可耐的少女當即出列。
“你的任務最簡單,但也最難。”
“目前練到第三層折鐵焚鋼錄的人,全開天教能數出幾個,但你跟他們不一樣。”
鬆酒紋絲不動。
“你是開天教的聖女,是我親手豎起的第一麵旗幟......你是不能倒下的。”聞業上前一步,註視著聖女:“我要你衝鋒在第一線,我還要你不要死。”
鬆酒深吸一口氣,乾淨利落道∶“教主……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點完了......
不,還剩一個人。
所有人忽地不說話了,他們望向會議室最前方的人,那位一手拉起今日一切的開天教主。
這個來曆神秘的家夥,左手殺人右手營銷,似乎真如他買的炒作通稿裡說的那樣,是二十二世紀行於人間的最後一位聖人。
看不見私心,瞧不見欲望。
不對信用點動心,不為琳琅滿目的商品吸引,身家千萬的富人和街頭的窮鬼流浪漢在他眼裡並冇有什麼不同。
亦或者,他是傳說中註定燃燒殆儘的理想主義者呢?
念頭如泡影,無聲浮現無聲破碎,到了最後,它們不約而同地、變成了相同的動作。
開天教的教徒,安靜地凝視著他們的教主。
聞業張開雙手,自然道。
“我會站在你們所有人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