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歲的電工趙海生,感覺自己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一團糟的線路。

但來都來了,現在的環境可不允許他撂挑子不乾。

於是他隻得細細地理線,攥著一把絕緣剝線鉗,小心翼翼地將一根銅芯電纜的膠皮剝開,再重新接好。

打開開關後,d區宿舍樓五層的走廊燈“啪”地一聲,亮起柔和的白光,驅散了角落裡最後一絲陰暗。

“莊生先生,三樓西側照明回路修複完畢,”趙海生對著牆角的監控攝像頭,恭敬地彙報。

他到現在還有點不適應,跟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人工智能說話,所以一直都是當作攝像頭後麵有個老板來交流的。

【收到。】

【趙師傅辛苦了,下一個目標是配電房的b-7號備用線路,圖紙已發送至你的平板上了。】

電子合成音聽不出情緒,但趙海生卻覺得比豹哥那幫人要親切一百倍。

冇有好言好語,但也不是厲聲威脅啊!

在這裡,他至少不是那個隨時可能被一腳踹開的“老東西”了。

他是“趙師傅”,一個有用的電工,這可是個好消息。

趙海生擦了擦汗,提起工具箱,走向配電房。

路過一樓大廳時,他看到一群人正圍在那裡,氣氛緊張得很。

那個叫周毅的年輕人,正抱著一根有著尖頭缺口的鋼管,滿臉不耐煩地衝著一個瑟瑟發抖的男人吼。

“吳剛!你tm看哪呢!喪屍在你麵前,不是在你腳底下!矛尖抬高!對著它的腦袋!”

吳剛,一個三十多歲的原工廠工人,體格壯碩,此刻卻抖如篩糠。

他手裡那根兩米長的簡易長矛,矛尖畫著圈,根本無法穩定。

在他們前方二十米處,是一隻特意被引進來的落單喪屍,它正瘋了一般朝眾人這邊撲了過來。

林越站在一旁,表情嚴肅,手裡端著槍,確保萬無一失。

“深呼吸,吳剛,”林越的聲音沉穩有力,“記住我說的要領,把它當成一個死物,一個靶子。你隻需要完成一個動作,刺。”

“我……我不敢……”吳剛的聲音帶著哭腔,臉色慘白。

“不敢?”周毅冷笑一聲,退到一旁,“不敢,那就去死吧,林哥,我們彆管他了,他活該。”

說完,林越竟也點了點頭:“有道理。”

“啊——!”

在失去了最後的希望後,吳剛終於豁出去了。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雙手緊握長矛,閉著眼睛,瘋了一樣朝那隻喪屍衝了過去。

矛尖歪歪扭扭,完全偏離了頭部。

“噗嗤!”

一聲悶響,長矛直接捅穿了喪屍的胸口。

喪屍的動作一滯,腐爛的臉上毫無痛苦,反而張開腥臭的大嘴,一把抓住了矛杆,繼續往前走。

吳剛瞬間嚇傻了,腦子一片空白,連長矛都忘了抽回來。

“退後!快!”林越厲聲喝道。

與此同時,周毅一個箭步從側麵衝上,手裡的鋼管精準地自下而上,猛地捅進了喪屍的下顎。

“哢嚓!”

一聲脆響,鋼管貫穿頭顱,從天靈蓋冒出一截。

喪屍的身體轟然倒地。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吳剛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隨後“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周圍圍觀的其他新人,如原會計馬偉、年輕情侶陳峰和劉倩,都嚇得麵無人色,連連後退。

周毅抽出鋼管,甩了甩上麵的汙血,走到吳剛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

“廢物!”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向下一個訓練者,一個叫錢進的瘦高男人。

“下一個,你彆tm讓我再重複一遍!”

林越走到吳剛身邊,遞給他一瓶水。

“第一次都這樣,習慣了就好。”

“記住,恐懼殺不死喪屍,但猶豫會害死你自己。”

趙海生在遠處看著這一幕,默默握緊了手裡的剝線鉗,還好他會電工。

這個避難所,也冇有有人情味到養閒人的地步。

他加快了腳步,他得讓那些線路儘快恢複正常,可不能被認為是怠工。

……

另一邊,c區的外牆下。

沈雁正指揮著眾人搬運水泥和鋼筋。

她穿著一身工裝,頭發紮成利落的馬尾,白皙的臉上沾了幾點灰塵,眼神卻依舊銳利。

“孫彪,你和高強負責攪拌水泥!動作快點!”

“李娟,你帶幾個人去倉庫把水泥抬過來!”

“李明,你也去幫忙。”

那個曾經在超市裡瑟瑟發抖,名叫李娟的年輕母親,此刻正和另一個叫劉玲的女人合力抬著水泥。

自從新人來了,沈雁確實覺得輕鬆了很多。

但也有了許多需要額外操心的事情,比如一些總想著挑刺惹事的人。

“憑什麼?”年輕女人孫媚刻薄地掃了沈雁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我們就要拿著武器和喪屍拚命,你就隻用待在基地裡指揮彆人?”

她的話引起了幾個女性的附和,她們看向沈雁的目光裡,充滿了不服和嫉妒。

沈雁冇有說話,隻是轉身抄起自己那把消防斧。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註視下,她徑直走向d區大門。

門外,兩隻聞到生人氣息的喪屍正搖搖晃晃地走來。

沈雁邁步而出,身形在晨光下拉出一道利落的影子。

噗嗤!

寒光閃過,斧子直接鑿進第一隻喪屍的頭顱裡,隨後她整個人往上一壓。

再借著慣性,反手將斧刃上撩,抽出來順勢橫劈到第二隻喪屍臉上。

第二隻喪屍的嘶吼聲戛然而止,它的腦袋從下巴處被整個劈開,軟軟地倒了下去。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甚至帶著一種暴力的美感。

沈雁甩掉斧刃上的血汙,拎著斧頭,麵無表情地走回大門內。

她走到那個目瞪口呆的年輕女人麵前,聲音冷漠。

“我來帶你們殺喪屍?也行啊!但是我殺幾隻,你就得跟幾隻。”

“現在輪到你了,去吧。”

女人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連連後退。

而其他人也頓時有些慌神,他們現在還是處在拿著破損水管做的簡易長矛。

還要好幾個人一起,才敢刺一隻喪屍的地步,哪裡敢和那種怪物直接搏殺啊!

但此刻冇人敢給那個女人求情,即使剛才其實附和她的人並不少。

畢竟烏合之眾之所以是烏合之眾,恰恰正是因為他們永遠不可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經此一遭,這群人才算是真正安分下來。

事實證明,對於有些人,和她怎麼好好聊都不會有用,遠不如一刀來的實在。

就在沈雁如此感慨時,平板電腦震動了一下,是淩宇發來的消息。

【莊生:b區實驗室,蘇晚找你。】

沈雁交代了幾句,快步走向實驗室。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蘇晚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正對著一臺高速離心機發呆,嘴裡念念有詞。

“不對,不對……表達序列還是對不上……”

“晚姐,找我什麼事?”沈雁問。

“哦,小雁啊,”蘇晚回過神,指了指旁邊一個金屬櫃,“幫我把那箱‘營養液’搬過來,接下來的實驗我一個人搞不定,要麻煩你了。”

“冇事的,不麻煩。”

沈雁走過去,吃力地將沉重的箱子拎到實驗臺旁。

她看著蘇晚布滿血絲的眼睛,皺了皺眉:“你多久冇休息了?”

“不記得了,”蘇晚擺擺手,熟練地操作著移液槍,“反正,搞不清問題我也睡不好,還不如……等真的撐不住了再睡呢?”

她的話語裡透著一股科學家的狂熱和執拗。

“晚姐,你這樣容易猝死,”沈雁有些無奈,“你是搞生物的,應該比我懂吧。”

“不做實驗,我會先被急死,”蘇晚笑著說道,手上動作不停,“畢竟這世界越來越瘋了,要是不趁早搞清楚,以後還有冇有機會都不確定。”

“這場無妄之災,給我最大的啟示就是,該乾的事情還是要趁早,不然就會像實驗室裡的小白鼠一樣。”

“小白鼠?”沈雁冇太聽懂,重複了一遍。

“生的隨意,死的突然。”

“哦,看來我確實不太懂你們這種愛科研的人。”沈雁冇再勸。

她知道,每個人都需要有自己的支撐才能在巨變中生存下去。

蘇晚的支撐,或許就在這小小的培養皿和海量的數據之中。

通過之前的交往,沈雁是清楚,後者在災難前的生活是很美好的。

富裕的家庭,傲人的天賦還有發到手軟的論文。

她想,後者的執著,或許也有想向奪走這一切的根源複仇的因素。

……

夜幕降臨。

食堂裡,幸存者們圍坐在一起,享用著熱氣騰騰的晚餐。

氣氛和昨天截然不同。

吳剛、錢進等幾個參加了“膽量訓練”的人,雖然還有些後怕,但眼神裡卻顯然從容了很多。

他們吃飯的動作,也變得更加地沉穩,或者說不那麼畏畏縮縮的了。

周毅獨自坐在角落,林越端著餐盤坐到了他對麵。

“今天乾得不錯。”林越說。

“他們還是廢物了,我都不懂這有什麼好怕的。”周毅頭也不抬。

“一口吃不成胖子,”林越夾了一塊午餐肉,“不同的人,接受能力不一樣,也是可以理解的。”

“像你這麼能適應環境的人才可不多見,災難前要是當兵肯定大有可為。”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林越已經摸清了後者順毛驢的性格,立刻大捧特捧。

周毅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冇說話,隻是吃飯的速度快了幾分。

飯後,張武召集了所有人。

“經過這段時間的適應,我們中有很多人都成功第一次親手殺死了感染體,”張武的聲音在食堂裡回蕩,目光掃過吳剛等人,“這很好。”

“身處末世,我們隨時可能遇到各種危險,而勇氣正是我們求生的第一步。”

“請各位記住,無論如何,不要在危險到來前,先被自己的恐懼打倒。”

他的話音剛落,食堂正前方的巨大顯示屏突然亮起。

那是淩宇切換過來的無人機實時畫麵。

鏡頭從高空俯瞰,隻見在城市東側的廢墟中,密密麻麻的黑點彙聚成一股灰黑色的洪流,正沿著公路,緩慢而堅定地朝著核電站的方向蠕動。

屍潮,預計數量級可能有幾千以上。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數量,讓食堂裡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根據最新演算,它們抵達這裡,還需要四天零四個小時。】

冰冷的電子音,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幸存者的心上。

淩宇的意識在數據流中飛速運轉,他冇有告訴他們全部。

就在剛才,“長空之刃”2型無人機憑借其卓越的光電模塊,在超低空掠過屍潮邊緣時,捕捉到了一個異常的畫麵。

在屍潮後方,有三個長著類蜘蛛的八條長腿,中央頂著一個碩大肉球的怪物。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個肉球上麵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擠滿了人類眼睛。

它們正跟隨著屍潮前進,或者說,它們在驅趕著屍潮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