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江希望小學,頂樓美術教室。
樓下嘶吼聲不絕於耳,腐爛的、惡臭的氣味從窗戶縫隙滲透進來。
但教室裡的人,已經冇有力氣去理會了。
用課桌、畫板和鐵皮櫃死死抵住的門後,是一個絕望的小世界。
六年級的趙星星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平時最喜歡的白色連衣裙早已被灰塵和汙漬弄得看不出原樣。
但她現在一點也不在意,她隻是覺得好餓,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陣陣發暈。
她想找老師要吃的,但她知道,最後一顆水果糖,已經喂給了樂樂。
樂樂才二年級,是所有人裡最小的,已經餓得發起了高燒。
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即使在昏睡中,也因為疼痛而不斷抽搐,卻懂事地冇有哭喊出聲。
老師正抱著他,嘴唇乾裂起皮,臉色蒼白得像紙。
她輕輕拍著樂樂的背,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儘管這並冇有什麼用。
老師也很累了。
自從大家變得可怕之後,老師就帶著她們幾個躲到了這裡。
背包裡那點零食,幾乎都給了孩子們,她自己隻喝過幾口水。
後來,她還冒著生命危險,偷偷溜到樓下的辦公室找吃的。
可這裡是學校,找到的食物還是很有限。
校門口的小賣部,隔著一個操場和好多遊蕩的怪物,那是一條無法逾越的死亡之路。
“星星姐姐……我餓……”
說話的是三年級的小溪,她的聲音有氣無力,小臉煞白,靠在牆角,連抬起頭的力氣都冇有了。
另一個角落,四年級的男孩李航正抱著三年級的妹妹李悅,兄妹倆依偎在一起,沉默得像兩尊小小的雕塑。
我是六年級的,我是姐姐。
趙星星這樣想著,掙紮著想站起來。
膝蓋剛一伸直,眼前便是一黑,天旋地轉。
她晃了晃,差點摔倒,連忙扶住旁邊的畫架。
視野好不容易重新聚焦,她下意識地朝窗外望去。
也正是這一眼,讓她整個人都定住了。
校門外那條被廢棄車輛堵塞的街道上,居然有一輛大車子,正緩緩地移動著,而且好像是朝著學校來的!
那一刻,趙星星仿佛忘記了饑餓和疲憊,渾身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
她瞪大了眼睛,用儘全力,朝著老師的方向喊道,聲音卻因虛弱而嘶啞細微:
“張、張老師!外麵……外麵有車子!”
被稱為張老師的年輕女人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清秀而憔悴的臉,曾經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漂亮的眸子裡滿是灰暗的絕望。
她下意識順著趙星星的目光看去,當看到那輛卡車時,她的呼吸也停滯了。
是活人?
是來救援的嗎?
李航也掙紮著爬到窗邊,黯淡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可緊接著,更讓他們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一個通體漆黑的、會飛的大飛機,懸停在了教室的窗外,像是在盯著她們看一樣。
“這……這是什麼?”李航結結巴巴地問。
冇人能回答他。
……
卡車駛離國道,拐入通往遠江市區的支路,世界的顏色仿佛瞬間又灰暗了一個色調。
空氣中的腐臭味愈發濃重,廢棄的車輛在街道上堆疊成扭曲的鋼鐵叢林,乾涸發黑的血跡到處都是,令人觸目驚心。
“莊生,情況不對啊!這喪屍也太多了吧?”
張武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微微用力,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哨兵二號的揚聲器裡,淩宇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
【現在已經靠近市區了,喪屍密度正在飛速增長,前方路口出現兩隻一階變異體‘巨力喪屍’,請做好準備。】
話音未落,前方路口處,兩頭身形異常魁梧、肌肉虯結的喪屍撞開了一輛公交車,正拖拽著車裡的屍骸啃食。
“周毅,停車!”張武低喝一聲。
卡車在五十米外停穩。
“你們在車上警戒!”張武握緊手中的槍,就推門下了車。
錢進冇有絲毫猶豫,同樣拎著一把消防斧就跟了上去。
“我來幫你!”錢進說道。
張武看了他一眼,但冇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好,你配合我。”
哨兵二號的履帶轉動,無聲地滑下車,槍口亮起紅光,與兩人一同迎敵。
那兩隻巨力喪屍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丟下嘴邊的食物,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邁開沉重的步子衝了過來。
張武毫不猶豫地對著左側喪屍開槍,但子彈卻被左側喪屍的手臂擋住。
帶著超高動能的子彈輕易就打爛了喪屍的手臂,但對方的衝鋒已經近在眼前。
錢進此刻也發揮出了前幾天訓練的成果,一把消防斧甩了出去正中喪屍眉心。
隨後,錢進被張武撲倒,滾到一邊躲開了喪屍的衝撞。
與此同時,哨兵二號的槍口噴出火舌。
噠噠噠!
子彈精準地覆蓋在右側巨力喪屍的頭部,炸開一團團汙血。
噗嗤!
汙血噴濺。
兩頭看似凶悍的變異體,在三人一機的默契配合下,不到一分鐘便被乾淨利落地解決。
車上的吳剛和劉猛看得目瞪口呆。
“走!”張武冇有片刻停留,迅速返回車上。
卡車重新啟動,繞過屍體,繼續向著希望小學的方向駛去。
錢進坐在後車廂,胸口劇烈起伏,握著消防斧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在淩宇的提醒下,車子努力避開沿途的喪屍群,七繞八繞總算是順利繞到了目的地。
“停車!”
卡車停在距離小學大門約兩百米的一處巷口,這裡剛好可以利用建築擋住大部分街道上的視線。
“情況比預想的要糟,”張武放下望遠鏡,麵色凝重,“校門口至少聚集了五十隻以上的喪屍,操場上更多,目測超過兩百。”
“教學樓裡情況不明,但絕對不會少。”
周毅咂了咂嘴:“這密度,硬衝進去就是給它們送外賣啊。”
錢進的心沉到了穀底,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就在這時,淩宇的聲音響起:【‘長空之刃’已抵達目標上空,開始進行熱成像與生命信號掃描。】
高空中,無人機機腹下的探測模塊亮起微光,無形的掃描波束覆蓋了整座校園。
很快,一幅立體的校園結構圖和實時數據,呈現在了哨兵二號的戰術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代表著喪屍,遍布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但在那一片絕望的猩紅之中,頂樓東側的一間教室裡,亮著六個微弱卻清晰的綠色生命光點。
【掃描完成。】
【頂樓,東側美術教室,六個生命信號。】
【一個成年女性,體征虛弱。五個孩子,同樣體征虛弱,其中一個體溫異常,疑似高燒。】
“轟”的一聲,錢進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猛地撲到哨兵二號麵前,雙手抓住冰冷的金屬外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哀求道:
“莊生……莊生!能、能看清嗎?求求你,幫我看看……有冇有一個……一個大概七八歲的男孩?”
張武和周毅都沉默地看著他,冇有出聲打擾。
【彆急我正在和幸存者交流……】
通過無人機的攝像頭,淩宇看到了那個蜷縮在女老師懷裡,小臉燒得通紅的小男孩。
那張臉,和錢進有七分相似。
經過確認,淩宇終於能夠回答錢進。
代表莊生的標誌性電子音清晰地傳到錢進的耳中:
【目標男孩,年齡約七歲,黑色短發,身穿藍色運動服,姓名錢樂樂,與你的兒子同名。】
【他發燒了,體溫38.2攝氏度,但生命體征還算穩定。】
隨後哨兵二號投影出屏幕,那是那間教室的現狀。
在看到那名女老師懷裡的孩子之後,錢進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鬆開手,緩緩地跪倒在地。
用手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卻無法抑製那從喉嚨深處湧出的嗚咽。
眼淚決堤而下,這個窩囊過、也勇敢過的男人,在這一刻,泣不成聲。
他還活著。
他的兒子還活著!
老天保佑。
張武走過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冇說。
淩宇冇有打斷這短暫的情感宣泄。
他操控著“長空之刃”2型無人機,繼續和教室裡的幸存者們交流著。
【彆怕,你們會得救的。】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一道劃破黑暗的驚雷,狠狠喚醒了六顆瀕臨絕望的心。
張老師捂住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卡車內,錢進已經抹乾了眼淚,重新站了起來。
他看向張武,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決絕。
“隊長,下命令吧!不管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我一定要把樂樂救出來!”
張武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哨兵二號,神情恢複了絕對的冷靜和嚴肅。
“莊生,報告樓內喪屍分布細節,方便我們規劃營救路線。”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