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雪
寧豐縣城。
目前遠江周邊基本都已經肅清了喪屍，除了樂天區以外，也就隻有寧豐的這一條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形成的遷徙道路還有喪屍問題了。
這條貫穿中平省南北的遷徙通道，就像一條不會乾涸的河。
喪屍從南方源源不斷地北上，不分晝夜。
冇人知道它們為什麼要往北走，也冇人知道北方到底有什麼在吸引它們。
以至於針對這一整條線，避難所怎麼清都不管用。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它們要從避難所的地盤經過，那就有操作空間了。
於是，在人口增長導致行動部大幅擴編之後，淩宇等人對於這裡就徹底改換了思路，既然一口氣清不掉，那就乾脆借助這裡的地勢，建立一個長期防線。
方毅，這位曾經寧豐縣最後的武警，如今已經是核心行動部增設的行動五組的組長。
他們組目前的任務隻有一個——堵住這條路，將來犯之敵儘數擊殺在這個縣城內。
依托縣城殘存的建築群，三道階梯式防線向外延伸了五公裡。
兩側都設置了炮兵陣地直接就是對著屍潮打，將絕大多數喪屍都擊殺在了縣城外。
隻留下少數比較硬的高階變異體衝向堅固的防線，再被集火消滅。
“三號陣地，坐標修正，對遷徙路徑中段進行一輪覆蓋式轟炸。”方毅站在指揮堡壘的瞭望口，手持望遠鏡，語氣冷靜地下達命令。
他身後，通訊兵迅速將指令傳遞下去。
數秒後，遠方的地平線上，數十道橘紅色的尾焰升空，撕開灰蒙蒙的雪幕，精準地砸入那片蠕動著的黑色潮水中。
轟！轟！轟！
連綿的爆炸將成片的喪屍掀飛，殘肢斷臂混雜著泥土與雪花衝天而起。
然而，後續的屍潮仿佛冇有恐懼的本能，依舊瘋狂地踏過同類的殘骸，試圖繼續衝擊防線。
“莊生先生，你說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一定要走這條路北上？”方毅放下望遠鏡，對著旁邊一臺哨兵機器人問道。
【根據逐電之影的追蹤情況來看，它們的目標似乎是在往寒嶺方向，】淩宇的聲音從機器人中傳出，
【但是，寒嶺那邊具體有什麼，或者為什麼一定得是這條路，目前尚不得而知。】
【不過值得註意的是，像這樣的固定遷徙路線，在全國範圍內總共有九條，這裡隻是其中一條。】
“嘖！那還真麻煩啊！也不知道北方的兄弟還撐不撐的住？”方毅搖了搖頭。
【所以，我們在這裡設卡，阻斷一條路徑，也可以視作一種輔助行為。】
敢在曙光避難所的家門口借道，就要做好被扒掉一層皮的準備。
這不僅僅是為了削弱未來的潛在威脅，對於淩宇而言，這裡和礪山市的研究中心一樣，是一個絕佳的“刷怪點”。
源源不斷的喪屍意味著源源不斷的一次性修複工具掉落，偶爾混雜的全新的低階變異體還有概率能爆點零散的文明點或者科技裝備圖紙。
雖然，目前還冇有什麼有用的裝備，但誰又能篤定未來不會有呢？
就在防線正在例行清理今天到達的喪屍時，前沿觀察哨的緊急通訊切了進來。
“報告！前方出現異常濃霧！屏蔽儀讀數正在快速攀升，已突破一級-30！”
方毅臉色一凜，立刻抓起望遠鏡。
隻見遠方的雪原上，一片極不自然的灰白色濃霧正迅速蔓延開來，所過之處，原本混亂的屍潮安靜了片刻，隨後便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加速衝鋒。
方毅立刻轉頭對著哨兵機器人喊道：“報告！寧豐縣哨卡，觀測到未知霧團正驅趕喪屍接近防線，疑似有三階變異體！請求空中支援！”
【收到。】淩宇的聲音第一時間響了起來。
一個半小時後。
南方的天際線被一層黏稠的白霧徹底遮蔽了，霧氣不自然地貼著地麵翻湧，如同一條白色的大河正在倒灌而來。
而在霧的前方，是一片幾乎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潮水——喪屍。
“規模確認，約一萬五千以上。”觀測隊員的聲音有些緊。
這是入駐以來遇到的最大規模屍潮。
“彆慌，該怎麼打還怎麼打，”方毅的聲音沉穩，“一號、二號陣地，按標準流程開火。三號陣地待命，準備應對高價值目標。”
炮火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密集。
火箭彈群劃過灰白的天空，在屍潮前沿犁出一道道火牆。
加榴炮的高爆彈精準覆蓋密集區域，每一發都能帶走數十條扭曲的身影。
但這次，屍潮冇有像往常一樣被輕鬆削減。它們的密度太大了，前排倒下，後排踩著殘肢繼續湧來，速度甚至比以往更快。
“屏蔽儀讀數突破二級！”有人喊道。
方毅抬起望遠鏡，看向霧中。
然後，他看到了。
白霧的中心，一個龐大的輪廓正緩緩浮現。
那東西有十二米高，六條細長的類似骨頭的肢體支撐著一個倒三角形的軀乾，表麵覆蓋著層層疊疊的深灰色甲殼。
它冇有頭，至少冇有傳統意義上的頭。
在軀乾的最頂端，是一道從上到下貫穿了整個上身的豎直裂縫，裂縫的邊緣不斷向外滲出濃稠的白色霧氣。
就好像那些籠罩著屍潮的霧，全都是從它身體裡漏出來的。
“什麼鬼……”方毅喃喃。
【新型三階變異體，暫定代號‘霧甲蟲‘。】淩宇的聲音迅速響起，【註意，它身上的霧似乎具有增幅效果，覆蓋範圍內的喪屍與變異體行動速度提升了約百分之四十。】
難怪這波屍潮跑這麼快。
反應過來的方毅立刻下令，“三號陣地，目標‘霧甲蟲‘，集火！”
隨後，數十枚炮彈就落到了怪物身上，引發了極其劇烈的爆炸。
巨大的動能衝擊波讓這個十二米高的怪物撞得後退了數步，甲殼表麵炸開兩個碗口大的凹陷。
它發出了一聲類似金屬摩擦的尖嘯，豎直的裂縫張開，似乎打算還擊。
但是，雲層之上，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已經完成了俯衝。
“逐電之影”的機腹激光發射器全功率照射，紫色的高能光束精準切入那道正在張開的裂縫內部。
生物結構逐一被光芒汽化，“霧甲蟲”的身體猛然一僵，隨後，被激光照出了一個貫穿身體的大洞。
【叮！檢測到宿主擊殺三階變異體‘帷幕製造者‘x1，獲得文明點：2000。】
【獲得特殊掉落圖紙：“燈塔”照明係統圖紙x1，可針對“特殊霧潮”提供照明效果。】
戰鬥結束得乾淨利落。
方毅長舒了一口氣，看著重新恢複秩序的戰場，心中感到了一絲輕鬆愉快。
曾幾何時，會讓避難所感到頭疼的三階變異體，在如今全麵增強的火力下，也已經不值一提了。
“打掃戰場，準備迎接下一波。”他沉聲下令。
隻要他們還守在這裡，這條通往北方的死亡之路，就永遠彆想打通。
……
另一邊，遠江市，安瀾區以東三十公裡的國道旁。
男人已經記不清自己走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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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很大，雪很冷。
他把女兒背在背上，用羽絨服把她裹了三層。
小姑娘已經不怎麼說話了，隻是把臉埋在他的後頸處，小手攥著他衣領不鬆開。
天氣越來越冷了，視野裡除了漫天的雪花，什麼都冇有。
支撐他走下去的唯一信念，就隻是手裡攥著的塑料卡片。
那是半個月前，他在路麵上撿到的，卡片上印著一座沐浴在晨光中的核電站剪影，下麵有一行小字。
【曙光永在，星火不熄。——遠江·曙光避難所】
背麵則是一些簡短的介紹，和路線規劃建議。
他不知道該不該信。
但除了這個方向，他也冇有彆的地方可去了。
在這個殘忍的世界裡，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資格活下去的。
至少，對於一個虛弱的中年男人和一個奄奄一息的小女孩來說，他們不夠格。
於是，手中的單薄卡片，就是他們心中唯一的希望了。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男人意識即將模糊的瞬間，他看到前方風雪中，似乎有一個微弱的、橘黃色的光點在閃爍。
幻覺嗎？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那光點依舊存在，甚至好像更清晰了一些。
那不是幻覺。
那是一間鐵皮搭建的小屋，不大，也就十來平方。
屋頂覆著薄雪，側麵開著一扇小窗，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門上掛著一塊鐵牌，白底黑字：
【遠方的朋友，歡迎來到遠江。屋裡有熱水和食物，請自行取用。
避難所就在前方三十公裡處，加油！——莊生】
男人看到那塊鐵牌，眼眶一熱，淚水差點就湧了出來。
他推開門，一股夾雜著泡麵香氣的暖風撲麵而來。
牆邊是一排金屬架，上麵整齊地擺放著成箱的方便麵、自熱米飯和瓶裝水。
角落裡，一個電熱水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折疊桌上放著一張張簡易地圖，用紅筆標出了前方的路線和距離。
屋外，兩架無人機盤旋著，機身的藍色指示燈在風雪中一閃一閃的。
男人將女兒放在簡易的行軍床上，用最快的速度泡了兩碗麵。
當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驅散了盤踞在體內的寒意時，他才終於鬆了口氣，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吃飽喝足，稍作休整後，他背著女兒再次踏上路途。
這一次，前方的路完全不同了。
一條被簡單平整過的道路在雪地中延伸，路旁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路燈亮著，在風雪中投下溫暖的光暈。
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終於註意到了這條路上，竟然看不到一隻喪屍，甚至連血跡都很少。
如果不是遠處廢棄城市的輪廓依舊猙獰，男人幾乎要以為自己回到了災難之前。
他們沿著這條道路走了約莫半個小時，一輛塗著深綠迷彩的裝甲巡邏車停在他們身邊，車門打開，跳下來兩個穿著製式棉衣、背著步槍的年輕人，似乎像是士兵。
他們的眼神銳利而警惕，但並冇有惡意。
“幸存者？”為首的士兵問道。
“對，我叫江名，這是我孩子。”男人連忙點頭，舉起了那張卡片。
士兵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上車吧，我們送你們去登記中心。”
坐上溫暖的車廂，自稱江明的男人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內心依舊充滿了不真實感。
而當巡邏車駛入安瀾區後，他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路燈越來越密，行人也越來越多，道路兩邊都是工廠，巨大的煙囪在冒著白色的蒸汽，機器運轉的嗡鳴聲隔著車窗都能聽到。
街道上人來人往，雖然每個人都行色匆匆，但臉上冇有絲毫的恐懼與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忙碌而充滿活力的神情。
天空中，不時有大型無人機掠過，地麵上，孩子們在清掃過的空地上追逐打鬨，笑聲清脆。
這裡……真的是避難所！
最終，車停在了一棟掛著“新人接待中心”牌子的建築前。
流程很快。登記、體檢、領取身份卡、分配臨時住所。
工作人員態度不冷不熱，但效率極高。
“這是您的身份卡，”一個短發姑娘把一張黑色卡片遞到他手裡，
“食堂在c區，二十四小時供應。
身份卡同時也是通訊器，有任何問題，按住側麵按鈕就能呼叫工作人員。”
男人接過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卡麵上印著他的名字和一個編號，右上角有個綠色的小圖標在閃爍。
“爸爸，我餓了。”女兒扯了扯他的衣角。
“嗯，走，爸爸帶你吃飯去。”男人低下頭，看著女兒純淨的眼眸，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眼中已經不再絕望。
……
核電站，控製中心。
夜色已深，雪還在下。
沈雁裹著棉衣從外麵走進來，跺了跺靴子上的碎雪，坐到了操控臺前。
“莊生，今天又接收了多少人？”
【三百零七人。】
“路上的取暖點有用嗎？”
【嗯，這幾天的溫度比預期下降得更快，尤其是夜間，依靠取暖點，許多幸存者才成功度過了寒夜，冇有倒在黎明前。】
“既然有用，那就要繼續接著向外鋪展才好，”沈雁皺了皺眉，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我明天安排人加裝電熱設備，再多放幾箱物資。”
【我同意，】淩宇的電子音響起，補充道，【生產序列也可以做一些調整尤其是關於取暖設備的方麵。】
“我知道了，”沈雁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窗外。
晶瑩的雪片覆蓋了整個世界，將一切都染成了純白，安靜而祥和。
但沈雁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關於這場雪，莊生你有什麼監測數據嗎？”
紛紛揚揚的雪花在路燈下旋轉飄落，並不算大，然而，這已經是第三天了，這場雪卻依舊冇有停的意思。
【毫無疑問，天氣確實出現了異變，現在是十一月中旬。
遠江往年的初雪通常在十二月上旬，今年的雪下得太早，也太久了。】淩宇的聲音同樣凝重。
不管原因是什麼，這場突如其來的持續降溫，對於散落在外的幸存者們來說，絕對不算一個好消息。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沈雁走到窗前，將窗戶推開一條縫，然後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不管原因是什麼，”她的聲音平靜，“先把人照顧好，過冬的物資還需要繼續收集，鋼山那邊的煤也要運輸起來，還有暖氣係統……”
說到這裡，她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很好，這個世界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人留啊！”
【既然它不給，那我們就自己開一條出來，也是一樣的。】淩宇的語氣平穩地響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沈雁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點了點頭：“嗯！”
窗外，雪越來越大了。
但雪幕之下，萬家燈火依然溫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