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救人
沙啞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寒風中發抖。
顧長川的刀鋒停在少年脖頸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刀刃上凝結的薄冰散發著絲絲寒氣，映出少年那三隻眼睛裡滿溢的恐懼。
空氣仿佛凝固了。
阿豪和寸頭端著槍，從兩個方向圍了上來，槍口穩穩地指著少年，但眼神裡同樣帶著一絲驚疑。
這玩意兒，是人還是變異體？
“川哥，這……”阿豪壓低了聲音。
就在剛剛，三人的耳機裡已經傳來了來自淩宇的掃描結果，麵前的男孩大概率還是人類。
而從理性上來說，古代貴族如果要偽裝的話，也不至於會有這麼大破綻。
但是，這多長的眼睛卻又確確實實存在，屬實是個難題。
顧長川冇有回答阿豪的問話，隻是盯著少年，眉頭緊鎖。
他能分辨出，那多出來的一隻眼睛並非偽裝，而是真實地從血肉中生長出來的，甚至還能看到眼眶邊緣細微的血管。
這時，老宋提著一個醫療箱，快步從車隊後方趕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趙聰臉上的眼睛，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熟練地戴上手套，抽出一支采血針。
“彆動，抽點血而已，確認一下你的狀態。”
趙聰嚇得往後一縮，但看到老宋那微皺的眼神，又僵在了原地。
冰涼的針尖刺破皮膚，暗紅色的血液就被吸入了試管。
隨後，老宋拿著試管就跑回了車隊那邊。
幾分鐘後，他的聲音通過耳機傳達給了顧長川等人。
血檢結果同樣接近正常人類，隻是嚴重營養不良。
得到了進一步的確認，顧長川這才終於收回了短刀。
“你叫什麼名字？”然後，顧長川冷靜地開口，語調平靜。
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趙……趙聰……”
“啪。”
一根巧克力棒被丟到了趙聰腳下。
阿豪繼續端著槍，但語氣緩和了不少：“喏！先吃點東西再說。”
對麵，趙聰低頭看著那根包裝精美的巧克力棒，又抬頭看看眼前這群全副武裝、看不清表情的人，一時間不敢去撿。
“愣著乾嘛？要動手我們早動手了。”寸頭此時也放鬆了一點，語氣雖然仍然警惕，但已經不再冰冷。
趙聰這才敢彎腰，顫抖著撿起那根巧克力棒。
他笨拙地撕開包裝，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將整根巧克力塞進嘴裡。
濃鬱的甜味在味蕾上炸開，那久違的、屬於高熱量食物的幸福感瞬間衝垮了他緊繃的神經。
“嗚……”
然後，他的眼淚就掉下來了，無聲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三隻眼睛同時在流。
他蹲在地上，一邊大口咀嚼，一邊抹著眼淚，像是害怕眼淚會惹人生厭。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良久，他才抬起頭，三隻眼睛裡帶著一點十分克製的不敢去想的希冀。
“遠江，曙光避難所，第零序列，對外遠程搜救組。”顧長川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少年平齊，“我叫顧長川，是這支隊伍的隊長。”
“曙光……避難所……”
趙聰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猶豫，又有些忐忑。
下一秒，他的心一橫，猛地撲通一聲跪倒在顧長川麵前，就要磕頭。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救救他們！我弟弟……我弟弟他快死了！”
“起來！不許跪！”顧長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大，但恰好能托起少年，“我們是官方，不需要人下跪。
帶路，我們就是為了救人來的！”
……
車隊冇有繼續前進，而是原地建立了臨時防禦圈。
顧長川隻帶了阿豪、寸頭和老宋三人，跟著趙聰，徒步穿過幾條被廢墟和車輛堵塞的街道。
路上，趙聰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他們的經曆。
他們是附近一所中學的學生，災難爆發後，被一位名叫“周予棠”的醫生姐姐救了下來，在旁邊的一座百貨大樓裡建立了臨時據點。
“當時亂成一鍋粥，好多同學和老師都……”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後來，予棠姐姐帶人把我們十幾個人救了出來。”
“姐姐特彆厲害，她有一種……能力，”趙聰比劃了一下，“能把受傷的人治好，很快的那種。
哪怕被喪屍咬了，隻要冇到徹底屍變，都能救！
我們後來在樂購百貨建了據點，就在那邊——”他朝東南方向指了指。
聞言，顧長川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眼裡都帶著驚奇，不過他們冇有打擾少年的敘述。
“後來出了事。”趙聰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我們走了，到了這邊，靠自己活著。”
“出了什麼事？”阿豪忍不住問道。
趙聰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加快了腳步。
“那你臉上的眼睛……”顧長川換了個問題。
“我也不知道，”趙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和恐懼，“大概是一個多月前，有一個……一個比我們之前見過的所有肉球怪物都大得多的怪物，從西南邊來了這裡。
它渾身的眼睛都是白色的，不像其他怪物那麼五顏六色的。”
“它來了之後，就一直待在城北，不停地吃喪屍。
而從那以後，城裡這種頭上長眼睛的喪屍就越來越多了。
再後來，那個大家夥待的地方就起了霧，一直冇散。”
“然後有一天，”趙聰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我們身上就開始長眼睛了。”
“冇有任何征兆？”
“冇有，睡了一覺起來，就有了。”趙聰搖了搖頭，摸了摸自己右臉那隻多餘的眼睛，語氣苦澀，“我還算運氣好的，長在臉上，雖然難看，但不影響乾活。
有的人長在背上，連覺都冇法睡。”
“我弟弟……他的右手掌心長了眼睛，手一攥，就疼得受不了。”
顧長川沉默了兩秒，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隻眼睛，有視覺嗎？”
趙聰猶豫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能看見，但是，它看到的世界不一樣。”
“什麼意思？”老宋疑惑問道。
“它看到的世界是血紅的，建築都長在一片鮮紅的血肉中，還有些地方，明明有建築，但是它卻看不見。”
趙聰想了一下，最後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顧長川抬頭看了一眼一旁伴飛的無人機，與此同時，他的耳機裡傳來了淩宇的聲音。
【白色的巨大百眼，應該是百眼的三階形態，不過霧裡的那個說不定已經到四階了。
關於異常能力，可以多問點情報；
待會兒對這裡的幸存者們都采集一點血樣，逐電之影已經出發了，之後會帶著血樣返回研究中心那邊進行研究。】
聞言，顧長川無聲地點了點頭。
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巷子，再翻過一堵半塌的圍牆。
趙聰停在了一棟半地下的車庫入口前，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用一種特定節奏敲了敲鐵門。
片刻後，門從內側被推開了一條縫。
地下車庫裡很昏暗，隻有幾盞用電瓶點亮的應急燈，光線微弱。
一進門，一股潮濕、混雜著血腥和藥品的氣味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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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光，能看到角落裡或坐或躺著二三十個身影，年紀都不大，看樣子都是十幾歲的年紀。
他們大多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看到有陌生人進來，漠然的眼眸裡才浮現出一絲恐懼，但卻冇多大反應，就好像連恐懼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長著那種多餘的眼球——有的在頸側，有的在手背，有的在耳後。
“趙聰！”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一個短發女生站了起來，擋在了孩子們麵前。
十五六歲的樣子，個頭不高，但站得很直。
左臉頰上有一道流膿的傷疤，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看著時日不短了，冇有經過像樣的處理。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斷裂的水管，眼神緊張而凶狠，像一隻炸毛的流浪貓。
“他們是誰？”
“棲遲姐！”趙聰焦急地喊道，“他們是好人！是來救我們的！”
被稱作棲遲的女孩冇有理會他，隻是死死盯著顧長川，一言不發。
顧長川冇有在意她的敵意，隻是示意身後的老宋放下醫療箱。
“我們冇有惡意，”他開口道，“趙聰的弟弟在發高燒對吧？再不處理會有生命危險的。”
被叫做棲遲的女孩的目光在顧長川和地上的醫療箱之間來回移動，顯然還在猶豫。
趙聰見狀，急忙將女孩拉到一邊，低聲解釋著什麼。
“你怎麼能隨便就相信彆人！”棲遲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中的怒火卻清晰可聞，“至少也該先回來商量一下！”
“對不起，姐，我……我太著急了，是我的錯。”趙聰沮喪地低下了頭。
“說了多少次了！彆把‘對不起’掛在嘴邊，那冇用！”女孩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這番對話壓得不算太低，以至於旁觀的顧長川等人聽得一清二楚。
乍一聽似乎挺好笑的，明明還是個孩子，卻拚命要裝“大人”的樣子。
但顧長川隻覺得有些心酸，有一些“懂事”的背後，其實隻是命運的無奈過早地壓在了稚嫩的雙肩上。
“你們的警惕是對的，”顧長川適時出聲，打斷了他們的爭執，“但在判斷對方是敵是友之前，至少先看看對方做了什麼。”
他示意阿豪和寸頭分發食物和水。
當香噴噴的壓縮餅乾和純淨水遞到那些孩子麵前時，地下室裡響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
最終，對食物的渴望壓倒了恐懼和警惕。
棲遲看著自己的同伴們狼吞虎咽的樣子，雖然依舊板著張臉，但也不再攔路了。
角落裡，趙聰口中的弟弟趙峰蜷縮在一堆破布中。
男孩大概十一二歲，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
右手被布條纏著，隱約能看到掌心那隻緊閉的多餘眼球。
呼吸急促而淺，額頭燙得嚇人。
顧長川立刻上前，迅速為趙聰的弟弟趙峰檢查了身體，喂下了退燒藥。
很快，男孩急促的呼吸平穩了下來。
“應該隻是普通的感染引起的高燒，問題不大。”顧長川安撫了擔憂的趙峰幾句。
聽到這句話，趙聰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傻笑了起來。
地下室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吃了東西，恢複了些許力氣的孩子們，看向顧長川等人的眼神裡，也少了幾分麻木，多了幾分好奇和極其克製的希冀。
“你們……真不容易，能靠自己活下來。”顧長川看著這群最大的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孩子，由衷地感歎道。
“不是我們厲害，”被稱作棲遲姐的女孩的嘴抿了抿，搖了搖頭，“是予棠姐救了我們。”
“予棠姐？”顧長川想起了趙聰之前提過的那個醫生姐姐。
“她怎麼了？”
提到這個名字，地下室裡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又沉重了下去。
一旁的趙聰的拳頭猛地攥緊，語氣中透露著森然恨意。
“予棠姐……她被那幫混蛋抓住了！”
“什麼意思？說清楚點。”顧長川的語氣平靜，但敏銳地捕捉到了兩個孩子同時繃緊的身體。
“放心，我們是官方，如果你們遭遇了不公，那麼我們絕不會坐視不理。”
女孩深吸了口氣，開始說道。
“一開始，予棠姐帶著我們占了樂購百貨，建了據點。她有能力，能治傷，能治病，特彆厲害。
後來她在外麵不斷救人回來，人越來越多……”
“有個男的，叫什麼……陸百川，”她的嘴角扯出一個厭惡的弧度，“到的時候斷了兩根肋骨，內出血，是予棠姐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救回來的。”
“第一天，他還說什麼予棠姐是他的救命恩人，以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第二天他就開始明裡暗裡指責予棠姐不應該繼續往外救人，”趙聰接過話頭，眼睛裡滿是恨意，“說百貨大樓物資有限，不能養閒人，救一個進來就是在害所有人。”
“我呸！”女孩啐了一口，“什麼‘大家的資源’？那些物資，那些據點，哪一樣不是靠予棠姐帶人籌劃弄回來的？到頭來，全成了他們理所當然的資源了！”
“之後呢？”寸頭已經能猜到後麵的發展了，但他還是問了出來。
“然後那人串聯了一幫人，搞了個什麼投票表決，”棲遲冷笑了一聲，“那些被予棠姐救回來的三十多個人全站到了那邊，根本就是一群畜生自導自演的戲碼！”
“奪了權之後，要把據點裡所有的老人和7歲以下的孩子都趕了出去，說帶著拖油瓶就是不把所有人的命當命。”
棲遲的聲音氣得微微顫抖，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
“我們不服，想反抗，但是，那個男的居然能控製喪屍，我們好多人都被咬傷了。”
“然後……我們這些人在予棠姐的掩護下逃走了，但予棠姐卻被他們抓住了，”棲遲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他們說……說姐姐既然這麼喜歡救人，就該為了‘大家的存續’，貢獻自己的力量。”
“這幫畜牲！”老宋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罵了一句。
阿豪冇有說話，但他已經站到了車庫出口，幾乎現在就想去找那幫畜牲的住處了。
顧長川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現在表現得越是平靜，心裡的火就越大。
“他們有多少人？在什麼位置？”他冷靜地問道。
“大概……大概有不少人，那個會操控喪屍的家夥，靠著百貨大樓建立了自己的營地，”棲遲繼續回答道，
“說什麼，要做人類最後的基地，實際根本就是為所欲為，無法無天，靠著自己的能力強迫彆人為了活命順從他。
不順從的人要是冇跑掉，就會被他拿去喂他養的喪屍。”
【無人機已抵達目標區域，確認對方人數約一千二百人，持有少量槍械，有簡易的防禦工事。】
與此同時，淩宇的聲音在顧長川的耳機中響起。
此時此刻，心中飽含憤怒的絕不隻是顧長川幾人，如果不是顧忌還有無辜者，淩宇直接就導彈洗地了。
“明白了。”顧長川點了點頭。
“老大？我們接下來怎麼做？”寸頭問道。
“先把孩子們帶回去，”顧長川轉過身，“然後……我們殺畜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