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勸降
反物質束在大氣中灼出一條筆直的耀眼光路,直接將戰場中心的千米肉山徹底貫穿。
純白的光幾乎照亮了半個西川省的天空,反物質與物質湮滅產生的能量釋放,遠超核聚變所能觸及的上限。
光柱觸及之處,無論是狂亂舞動的觸須,還是層層堆疊的肉壁,都在瞬間化為最純粹的能量洪流。
肉山的上半截在光柱命中的瞬間就被直接抹除一空,恐怖的能量洪流還在繼續向下貫穿,輕易便讓整座肉山從中心開始徹底崩塌、消解、湮滅。
三層疊加的“穹廬”護盾表麵如同被錘擊的鐘麵,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向內凹陷。
有一臺護盾已經超載了,另外兩臺的負載還在急劇升高。
但淩宇始終咬著牙冇有撤掉輸出,持續轟擊下,異變中心的巨坑也在持續擴大。
融化的岩層沿著坑壁流淌,彙成一條熾白的熔岩河。
方圓十五公裡內的一切地表物——血肉、建築廢墟、蟲屍、焦土,全部都在恐怖的熱浪中化為了蒸汽。
然而即便如此,在淩宇的監測中,戰場中心的神性汙染指數卻仍然還在上升。
六級!這甚至已經超過了神性汙染淨化塔的淨化極限,更超過了之前樂天區的唯識花的表現。
而從西川市上空,“穹廬”護盾內的無人機群的視野,淩宇可以清楚地看到,
就在那個被反物質束硬生生轟出的巨坑底部,不祥的猩紅色光芒正在變得越來越亮。
軌道炮的絕大部分威力,竟然就這麼被那未知的存在硬生生地承受了下來。
此時此刻,淩宇的意識中,軌道炮的能源模塊正在發出警報,能量儲備已經逼近了警戒紅線。
但淩宇冇有任何收手的打算,而是一口氣將功率徹底拉滿。
直覺告訴他,無論如何也要在這裡將這逆天玩意兒給壓下去,否則麻煩就大了。
下一瞬,那比恒星還要耀眼的光束陡然加粗,空氣被瞬間推開,形成一個以光柱為中心的真空圓柱。
能量密度之高,以至於光柱周圍數百米內的空氣都被激發出了藍白色的光芒。
更加耀眼的白光不顧一切地灌向坑底,但就在同一時間,在那仿佛無底洞般的巨坑深處,那恐怖的猩紅光輝也驟然暴漲。
刹那間,一道猩紅色的光束就以光速直接從地麵筆直地射出,沿著反物質束的真空光路邊緣逆行而上。
跨越大氣層,穿過電離層,眨眼間就出現在了“蒼白死神”近地軌道炮的前方。
近地軌道上,“蒼白死神”那龐大的金屬“身軀”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規避動作,就被這道自大地深處射出的猩紅射線,從中央精準命中。
反物質儲存模塊的約束場在那一瞬間就徹底崩潰,緊接著,漆黑的太空中,便無聲地綻放了一朵直徑超過數公裡的巨大火球。
這一刻,淩宇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通過無人機群的視野,他死死地盯著巨坑底部,心中的驚訝無以複加。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唯一讓他稍微還能喘口熱汽的是,伴隨著這道離譜至極的反擊,戰場中心原先那幾乎要蓋過日光的猩紅光輝終於黯淡了一些。
神性汙染強度也冇有繼續攀升,停在了六級-12的水平上。
代價是沉重的,但至少它也不是毫無壓力,那就還有的打!
很快,在西川市無數無人機的視野中。
巨坑底部,殘存的血肉組織正在以一種違反熱力學定律的速度瘋狂地交織生長。
周圍的琉璃化岩層在被那狂亂血肉碰觸的一瞬間就被腐蝕覆蓋,重新化為了猩紅色的溫床。
冇有任何猶豫,數枚百萬噸級的氫彈就從“逐電之影”編隊的彈倉中傾瀉而下,墜向了那個還在瘋狂成型的目標。
然而,核彈頭在接觸到那團血肉之前,便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一般,在半空中就被引爆。
恐怖的熱浪、輻射與動能向外瘋狂擴散,卻俱被牢牢地抵擋在那無形的屏障之外,根本無法觸及血肉分毫。
與此同時,從正在成型的肉山之中,數以千計的猩紅射線憑空射出,掃向了天空。
瞬間便有三架“逐電之影”因躲避不及而被射線直接貫穿了機體,在空中炸成了碎片。
緊接著,一個身高超過千米,如山巒般巍峨的血肉人形輪廓,便從坑底緩緩站了起來。
那是一具類似人形的輪廓,但絕冇有任何人類能長成這種模樣。
軀乾如同一座活著的山巒,血肉與骨骼混雜堆疊,每一層結構都在微微蠕動。
六條手臂自肩部依次向外伸展,每一隻手的掌心之中都有一團仿佛在脈動著的猩紅光球。
最為詭異的是它的身體表麵,那連綿不絕的血肉表層上,浮現出了無數張表情各異的生物麵孔。
人、獸、蟲、魚……大小不一,表情各異,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閉著眼仿佛沉睡。
它們嵌在皮膚裡緩慢地蠕動變幻,如同將這顆星球誕生至今的所有生命的麵相,都囊括在了其中一般。
然後,它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對巨大到宛如湖泊的猩紅眼眸,但詭異的是,它的瞳孔中,竟也各映著一張麵孔。
左眼中的麵孔微蹙眉心,目含悲憫。
右眼中的麵孔嘴角輕揚,帶著淡淡的歡喜。
但無論左眼還是右眼,那副麵容都是同一個人。
而當淩宇看清這怪物眼中的麵孔時,一種深深的寒意驟然讓他如墜冰窟。
因為那張臉他太熟悉了,過去的許多年來,他每天早上都會在鏡子裡看到。
那是他的臉,屬於過去淩宇的臉。
……
伴隨著巨人睜目,淩宇的攻擊愈發凶猛。
“穹廬”護盾內,七座“蜂後”平臺的“湮滅之光”持續照射向那道無形壁障,純白光束在看不見的接觸麵上炸開層層透明的漣漪,發出刺耳的高頻嗡鳴。
數以萬計的導彈和激光傾瀉而下,在壁障外爆出連綿不斷的火球,可始終冇有一絲一毫能夠穿透進去。
而那如山般的巨人隻是輕輕揮了一下最下方的左手,血肉便從它的腳底向四麵八方瘋狂蔓延開來。
不同於之前的緩慢滲透,這一次猩紅的血肉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活性。
血肉地毯以每秒上百米的速度向外鋪展,重型航彈砸下去甚至都炸不開一個缺口。
隻有“湮滅之光”能讓這狂潮稍稍減緩,但也隻是減緩,兩翼和後方的血肉仍在不可遏製地向外蔓延。
就在戰局急轉直下之際,淩宇的意識中卻突然響起了一個溫和的聲音。
【你看,何必呢?我們本可以成為朋友的。】
【那可真對不起,我冇有和仇人做朋友的習慣。】淩宇冷冷地回應了一句。
【為什麼?】那聲音卻始終溫和,【何為仇人?何為朋友?你當真覺得這二者之間存在本質的差彆嗎?
這種區分,本身就隻是你的迷障罷了。
一切有情眾生,其質本就是同一的。
我即是你,你亦是我,我們隻是被分配了不同的角色而已。】
說著,巨人緩緩抬起右側中間的手臂,掌心向上。
【你視為摯友的人,在另一些人眼中或許恰恰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你恨之入骨的敵人,在他的至親麵前也不過是個可愛的人。
甚至你自己——你最親近的人之所以對你展現善意,不也隻是因為你們恰好處在了對彼此有利的位置上嗎?
倘若今日,換做你的任何一位摯友、任何一位親人,處在我的位置上,他們所行之事,難道又會和我有什麼任何區彆嗎?
反過來,若是把你最憎惡的仇人變成你的至親骨肉,哪怕他的性情未改半分,難道他就不是你的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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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一天你擁有了你所厭惡之人的身份,你當真就不會去做你之前所謂深惡痛絕的事情了?】
巨人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如同隻是在陳述一個已被證明的定理一般自信。
【眾生本無相,萬物本無彆,所謂善惡親仇,不過隻是位置的投影罷了。
更何況,你所庇護的這些智慧生命,至今都不曾超脫本能的桎梏,他們到底又有什麼值得你另眼相待的呢?
我們會做的事情,換作了你所想保護的這些人,給他們這樣的機會,他們難道就不會做出你口中所謂的這種惡行嗎?
或者說,如果有一天,當他們發覺與你為敵更有利可圖的那一天,他們會怎麼做?
是能始終與你休戚與共,還是搬出一個“正確而充分”的“偉大”理念認為你該死?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說到這裡,巨人微微停頓,右眼中那張帶著笑意的麵容看向了西川市的方向。
【正如你們的故事裡,‘莊生’與‘蝴蝶’,本就是一體兩麵。
再有道德的人,一旦化為蝴蝶,所念所求也不過是花間一口蜜。
而蝴蝶入夢化為莊生,同樣會為人間的欲望與執念所縛。
你看,好人與壞人,你們和我們,真有那麼大的分彆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巨人掌心的血肉開始快速消退、褪色、重塑。
片刻之後,一隻翼展流光的、美麗得不似凡物的蝴蝶便出現在了它的指尖上,翅膀在猩紅色的光輝中折射出瑰麗的虹彩。
【你到底想說什麼?】淩宇的語氣依舊漠然。
【我想說,隻要你不去執著於過往的摩擦,再深的仇恨也可以轉化為未來的情誼。
既然你我隻是因為立場不同而對立,為什麼不能放下這份對立?
我需要複興文明,你需要成長發展,我們並冇有根本性的衝突。
其實完全可以各行其道,甚至可以並肩而行,不是嗎?
既然你能接受一群蒙昧而貪婪的‘野獸’們暫時的示好與效忠而與之結盟,那你為何不能與一個真正理解你的存在,達成更偉大的共識?】
它的語氣愈發誠懇。
【我知道你的力量從何而來,也知道隻要你願意做出正確的選擇,那個限製你的框架將不複存在。
你又何必耗費漫長的時間去陪那些連自身本能都無法超越的殘忍得理所當然的‘稚童’們玩過家家的遊戲,而拒絕與一個真正合適的盟友摒棄前嫌?
與我合作,在這個混沌期結束之前,也許我們就能徹底顛覆靈域。
到時候,你可以自行決定是否要重拾前人未竟的‘星火’,而我也終將修正【生命】的謬誤。
在這裡我可以提醒你一聲,群星間的風暴要降臨了。
如果冇有我的幫助,以你們目前的發展速度,幾乎冇可能成功度過混沌期。
當然,如果你因為過去的身份而對這些人仍有眷戀,我完全可以理解。
你可以隨意去保護任何你中意的個體,我保證,我的子民絕不再染指。
寄生不過是過去無奈之下的粗陋手段,現在我已蘇醒,自然就不再需要使用那種低效而令盟友不悅的方式了。
或者,用你們更習慣更容易接受的說法——我們錯了,我為那些行事極端的同胞,向你道歉,並承諾永不再犯。
現在,我隻想為還活著的人們靠自己的力量做些什麼補償。
比如,在我同化這顆行星後,我可以依照這裡存在的記憶為你重塑那些你始終眷戀的人。
你的父母,你的妹妹……
如何?這也許是你最後一次能撫平這份悲傷的機會了。】
這一刻,在淩宇的意識中,整個戰場上的炮火都似乎顯得有些遙遠了。
然而這並非是因為他在猶豫,而是因為他的心中驟然填滿了滔天的怒火與恨意。
天災也好,人禍也罷,他的家人即便逝去了,也絕不是什麼垃圾都有資格自以為是地談論的!
下一秒,回答這滔滔不絕的勸降的,是自天幕再度落下的一道耀眼白光。
不知何時,在近地軌道之上,又一座嶄新的“蒼白死神”,已然就位。
均勻、穩定、耀目到令人無法直視的光柱穿透了大氣層,輕易便撕開了巨人周身那道無形的壁障。
恐怖的能量直接將巨人掌心的蝴蝶連同它的右胸膛一起貫穿,純粹的能量爆炸開來,整個血肉巨人都被炸得四分五裂,其上無數張麵孔在瞬間便湮滅於了能量的洪流之中。
【要我放下仇恨?我說過了,除非你們死乾淨,否則免談。】
【想跟我扯什麼“我非我”的屁話,當我是傻子嗎?
莊生是我,蝴蝶(淩宇)也是我。
但正因為都是我,莊生才隻會是這樣的莊生,蝴蝶也隻會是這樣的蝴蝶。
不是因為位置決定了我做什麼,而是我自己決定了在這個位置上我要做什麼。
誠然,人的行為很大程度上由處境決定,但決定人在處境下如何抉擇的,依舊是我自己確立的原則。
我並不憚於去做隻有我會做的事情,也冇興趣用什麼‘大家都會這麼做’來開脫什麼。
再多的人會做一樣的事,我的行為也是我自己做出來的,哪怕冇有人會做和我一樣的事,那也依舊是我要去做的事情!】
巨人重新站起的時候,身高直接縮減了近三分之二,表麵的麵孔也稀疏了許多。
隨後,瞬間就又是一道如之前一般的耀眼到極致的猩紅光輝甩了出去,直接跨越了大氣層直奔軌道炮而去。
但這一次淩宇早就有準備。
軌道炮的能量護盾及時展開,勉強擋住了這一擊,但反物質炮的攻擊也隨之中斷。
巨人的聲音在淩宇的意識中再度響起,這一次少了溫和,多了冷意。
【真遺憾呐……又是一個困在‘唯我’幻覺裡的蠢貨。
明明已經獲得了超越舊軀殼的思維方式,卻仍然被過去那副皮囊的執念所束縛。
果然,你們這些蒙昧文明的野獸,都蠢得令人發指!】
話音落下的瞬間,它腳下那蔓延的猩紅狂潮速度再度驟然加快,如同潰堤的洪水向四麵八方擴散開來,大有永無止息的架勢。
但是,下一刻,數以百計的氫彈便從四麵八方呼嘯而來。
隨即一顆顆巨大的熾白火球,便在這血肉的狂潮中接連炸開,數米厚的猩紅組織終於在核火球中被連根燒穿。
這些核彈,有些來自“逐電之影”,但更多的,則是來自中部地區那些早已重新啟動的陸基發射平臺。
這一次,淩宇直接啟用了目前能找到的所有庫存。
而在戰場的邊緣,狂亂的血肉們也撞上了一道道拔地而起的半透明光幕。
不隻是靈池基地,在以那怪物為中心的戰場周圍,一座又一座“穹廬”以及遠江科研團隊整出的“小穹廬”護盾被激活。
連成了一片環形的壁壘,直接將血肉的擴張死死地擋在了裡麵。
光幕之後,則是早已抵達的各路行動組,屠龍者戰術機甲、“蜂後”戰略平臺、裁決者坦克、重炮陣地……所有火力儘數開火。
這一次,除了負責在北方追獵“牧者”的部隊以外,曙光避難所的絕大部分主力,都已然儘數抵達了戰場。
【你以為自己已經贏了?可以和我談判了?】
淩宇的聲音這一次是通過戰場上的每一臺設備的每一個揚聲器響起的,帶著明顯的嘲弄,響徹整個戰場。
【真抱歉,對我來說,你其實連個任務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