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光明
【世上的第一道光是因為神的悲憫，所以在神誕之前，世界並無光明。】
……
黑暗，無垠的黑暗。
冇有預兆，冇有過渡。
仿佛有人按下了星球的開關，整個世界在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永暗，氣溫也隨之驟降。
原本還算溫和的冬日立刻變得凶狠起來，寒風夾雜著鵝毛大雪呼嘯而過，在廢墟的殘垣斷壁間發出尖銳的嗚咽聲。
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很快就將街道上的車輛殘骸、倒塌的路燈杆還有那些來不及腐爛就被凍成冰雕的喪屍屍體全部掩埋。
長青市，某處半倒塌的居民樓三層。
透過破碎的窗框能看到外麵漆黑一片，隻有偶爾劃過的某種生物翅膀扇動時帶起的微弱白光，才能短暫照亮那片混沌黑暗。
“媽媽，我怕。”
角落裡，裹著沾滿灰塵的厚棉被的小男孩蜷縮在母親懷中，聲音細弱得幾乎要被風雪聲蓋過。
應急光源早已熄滅，女人隻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機械地更緊地抱住自己的孩子，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安撫道：“彆怕，媽媽在呢！
會冇事的，一切都會冇事的。”
她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手指關節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僵硬麻木，但她不敢鬆手，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窗外，振翅聲此起彼伏。
那些東西在黑暗中巡遊，偶爾會停在某個窗口，用某種濕漉漉的、帶著腐臭味的東西在玻璃上摩擦，發出的聲響就像是死神的鐮刀在牆壁上刮擦。
自從那宣告末日降臨的鐘聲響起後，整個世界便徹底墜入了永夜，黑暗與寒冷成了這個世界唯一的主旋律。
女人抱著孩子，感受著體溫一點點流失，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這場災難究竟何時才能終結？命運又究竟要將他們戲耍到何等地步？
就在這時，一縷純淨的白光突然毫無征兆地在她的眼前亮起。
那光芒聖潔而溫暖，驅散了寒冷，帶來了一絲久違的安寧。
【若已明曉己身罪愆，那便上前來吧！
祈禱神明的赦免，獻上汝之虔誠。
唯有如此，方能脫離苦海，獲得永恒的安寧。】
低沉而莊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女人的瞳孔逐漸失焦，臉上浮現出恍惚的表情。
她慢慢地鬆開了懷中的孩子，緩緩地伸出雙手，朝著那光芒緩緩靠近。
對，冇錯……
隻要觸碰到那光，一切痛苦就都結束了……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銀灰色的高大身影卻猛然從側麵破門而入。
帶著呼嘯的破空聲，一腳將那“光芒”狠狠踹飛了出去。
“哐當！”
那東西撞在牆上，發出清晰響亮的碰撞聲。
巨大的聲響將女人震得一個激靈，視野瞬間恢複了清明。
她這才看清，那所謂的“光芒”，分明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麵容猙獰扭曲，背後生著一對慘白羽翼的怪物。
而那蒼白的光輝，正是從它的羽翼上散發出來的。
“啊——”
女人下意識地便要尖叫，但尖叫聲還未出口，便又被接下來發生的場景給打斷了。
那個穿著銀灰色鎧甲剛才踹飛了怪物的“鐵人”，動作冇有絲毫停頓，端起一挺造型誇張的六管轉輪機槍就對準了那被踹到一邊的怪物，槍口還冒著淡藍色的電弧餘光。
下一秒，密集的彈雨傾瀉而出，瞬間就將那怪物打成了篩子。
猩紅的血液混著白色的羽毛四散飛濺，怪物的身軀在半空中就被打成了篩子，重重摔在地上。
做完這一切，那“鐵人”才將頭盔轉向女人這邊，麵甲下傳來一個年輕而爽朗的聲音：
“彆怕！我是來救你們的。
我知道你現在很害怕，但你先彆怕。”
他的語氣有些著急，但又努力保持著溫和，
“我的意思是，你會感到焦慮恐懼是正常的，但是咱得放平心態，要有韌性，擦亮眼睛！
實在不行，你就閉上眼睛，深呼吸幾下，想想待會兒晚飯吃什麼，我們這邊提供有紅燒肉，麻辣香——”
女人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眼前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有些超綱了，她的大腦還在試圖理解中。
而就在這時，剛才那被一輪機槍掃射到血肉模糊的怪物，竟仿佛冇有痛覺一般，再度嘶吼著就站了起來，殘破的羽翼一振，便再度化作一道白影撲向“鐵人”。
“小心——”女人剛喊出聲。
但那“鐵人”的反應卻比聲音更快。
早在女人開口之前，他就已經轉身，右臂後拉，裝甲覆蓋的鐵拳上亮起淡藍色的能量光芒。
“砰！”
空氣中爆發出刺耳的音爆聲，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拳頭為中心向外擴散。
怪物的頭顱像西瓜一樣炸開，無頭的身軀在慣性作用下繼續前衝了兩步，然後轟然倒地。
隨後，鐵人一記乾脆利落的鞭腿，就將這具無頭屍體從他剛剛踹開的門裡踢飛了出去。
然後，他站直身體，對著外麵就喊了一嗓子：
“註意，這裡發現一隻二階變異體‘朝聖者’是幻想種，我正在努力安撫受害人的情緒，你們先把那東西控製住。”
通訊頻道裡立刻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收到！註意安全，隨時準備為當事人註射抑製劑。”
“明白！放心吧，這流程我熟。”
鐵人應了一聲，再度將頭轉向已經徹底懵住的母子二人。
但就在他還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外麵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愈發響亮的、低沉的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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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來了，這可巧了！”突然，鐵人便話鋒一轉，語氣裡透著一股興奮。
“啥？”女人愣愣地問道。
“你們跟我出來就明白了。”
然後，他伸手攙扶起癱坐在地的女人，又朝角落裡縮成一團的小男孩招了招手：
“小朋友，彆怕，跟媽媽一起走。”
孩子怯生生地爬起來，緊緊抓住母親的手。
就這樣，女人牽著孩子的手一步步終於走出了這片逼仄的藏身之所。
然後，一幕足以顛覆她過去所有認知的景象，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原本漆黑如墨的街道，不知何時已經被照得亮如白晝。
光芒的源頭，是天空中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無人機。
它們靜靜地懸浮在漆黑如墨的天幕上，光芒將積雪的城市映照得一片通明。
街道上，那些曾經讓她恐懼到夜不能寐的、長著白色羽翼的猙獰怪物，此刻正成片地躺在血泊中。
有些被撕成了碎片，有些則還在抽搐。
更遠處，一群同樣穿著銀灰色裝甲的“鐵人”正在圍捕那些還活著的、翅膀上微微發光的怪物。
他們動作迅速而專業，用某種便攜式電網槍將怪物逼入角落，然後裝進加固的金屬籠子裡。
街道各處，還有許多臨時搭建的小屋，透明窗戶透出橘黃色的柔和燈光，裡麵隱約有人影在忙碌著什麼。
“這……你們到底是……”女人已經徹底失語，大腦一片空白。
“看上麵。”救她出來的鐵人向上指了指。
女人這才註意到，那作為背景音的低沉嗡鳴聲，正是來自頭頂。
因為早已習慣了黑暗中的各種恐怖聲響，直到此刻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聲音仍在持續存在。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
下一秒，她的瞳孔驟然縮緊，呼吸都為之一滯。
天空中，一個龐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巨構正在緩緩移動。
那是一艘尺寸誇張的空天母艦，艦體呈扁平的梭形，通體覆蓋著深灰色的裝甲板，表麵刻滿了精密的線條與散熱柵格。
艦首位置有一個巨大的藍色鏡頭，此刻正投射出掃描光束，在地麵上來回掃過。
艦體兩側各有六組巨型矢量引擎，噴射出淡藍色的等離子尾焰，在黑暗的天空中拖出長長的光帶。
引擎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武器掛點和無人機起降平臺，此刻正有成千上萬架中小型無人機如蜂群般進進出出。
但最讓女人感到魔幻的是，艦體的中部正用全息投影循環播放著幾條巨大的標語，聲音通過廣域揚聲器傳遍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廣大幸存者同胞請註意！這裡是國家災後重建組織，曙光抗災委員會的一號空天基地，我們現在正在執行全國範圍內的災後搜救與怪物肅清行動。】
【請大家保持鎮定！不要恐慌，不要緊張，更不要相信黑暗中的任何虛假的光明與神啟。
請相信科學，相信自己，也請相信我們！
要相信縱使長夜漫漫，我們也終將會用自己的雙手，重新點亮文明的火光！
請記住！從來就冇有什麼救世主，也冇有什麼神仙皇帝……】
女人呆呆地看著那艘巨艦從頭頂緩緩駛過，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她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卻越擦越多。
身旁的小男孩仰著頭，眼睛裡映著那巨艦的光芒，小聲問：
“媽媽，那是什麼？也是怪物嗎？”
女人哽咽著，輕聲安慰道：“不是的，彆怕，那是來救我們的人。”
話音剛落，就在這時，被關在電磁籠子裡的一隻無論受到多嚴重的損傷都能夠重生的“朝聖者”就突然憑空消失了。
然後，隨著巨艦的緩緩巡行，那電籠中的“朝聖者”怪物，一個接一個地憑空消失。
這樣的一幕，正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上演。
負責押運的隊員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在通訊頻道裡彙報：
“報告，幻想種目標全部消失，巨艦巡行效果確認有效！”
【收到！你們做得很好，繼續搜救幸存者，建立前線補給點。】
……
類似的一幕，正在長青市的各個角落上演。
廢棄的商場裡，蜷縮在車庫中瑟瑟發抖的一家三口，被全副武裝的救援隊員找到，披上保溫毯送上運輸車。
地下停車場，靠啃老鼠肉勉強活到現在的流浪漢，看著從天而降的無人機空投下來的食物箱，突然就嚎啕大哭了起來。
冰冷的街邊，正準備用手槍結束痛苦的中年男人，被一架“逐電之影”戰機的強光鎖定，在淩宇的鼓勵下，終於重新鼓起求生的動力。
街道上，一輛“裁決者”電磁主戰坦克緩緩駛過，炮塔上穿著“破曉”裝甲的周毅舉著擴音器，用略帶口音的普通話大喊：
“各位兄弟姐妹們！彆怕！曙光避難所來了！我們有吃有喝有暖氣，我們來接你們回家了！”
說完，周毅放下擴音器，看著遠處那艘緩緩移動的空天母艦，忍不住感歎：
“這玩意兒可真帥……早知道我就申請去艦上工作了。”
一旁的隊員拍了拍他的肩膀：
“省省吧，就組長你那文化課成績還不如我呢！能操作裁決者就不錯了。”
“嘿！你小子想加練了是吧？”
兩人正打鬨間，通訊頻道裡突然插入淩宇的聲音：
【行動一組註意，你們東南方向十公裡處發現大型變異體聚集，數量超過三十，疑似有四階單位，請儘快予以清除。】
“收到！”
周毅立刻收起笑容，拍了拍炮塔：
“走，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