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淵底
在下潛了大約三百米後，當“水手”的探照燈光柱刺破黑暗時。
淩宇終於理解了，為什麼那些巨型章魚寧願鑿冰上岸，也不願向更深處覓食。
因為這裡，是一個更加混亂的、瘋狂的、不可名狀的、永無止境的捕食場。
無數奇形怪狀的水生變異體，在這裡瘋狂地互相攻擊、吞噬。
有長著魚頭和螃蟹腿的“章魚”，有渾身長滿觸手的“海星”，有渾身上長著無數隻嘴巴的“鰻魚”，還有一些壓根就是一團長滿了眼睛和嘴的肉山。
一頭體長超過二十米、形似巨型燈籠魚的怪物，張開布滿利齒的巨口，一口就將一頭體型稍小的鯊魚狀變異體吞下。
但下一秒，它的腹部就被從內部撕裂，數百條長滿倒鉤的、類似海鰻的細長怪物破體而出，在幾秒鐘內就將它啃食得隻剩下一具巨大的慘白骨架。
一群體型巨大、外殼如同黑曜石般堅硬的巨型甲殼類生物，用巨大的螯肢互相撕扯，將同類的血肉扯下，塞進自己不斷開合的口器中。
更遠處，一團直徑超過五十米的、仿佛由無數蠕動的、散發著磷光的觸須構成的聚合體，正在緩緩蠕動，所過之處，無論是活物還是屍骸，都被儘數分解、吸收。
這裡就像是一座競爭和演化烈度拉滿的海底地獄，異類間，同類間都在瘋狂地互相吞噬殺戮，幾乎冇有一處安寧。
隨著深度逐漸增加，變異生物的數量和競爭密度也在急劇上升，到最下方，新的勝者和敗者的交替已經到了以秒做單位的程度。
看得饒是淩宇這座見過不少大風大浪的核電站都有些芯驚，這些東西就像瘋了一樣，哪怕是隻有生存本能的動物也絕不至於瘋成這樣吧？
而在這片地獄的最下方，在那死寂荒蕪的海底荒漠之上，淩宇看到了更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是一條巨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長條狀“山脊”。
在“水手”編隊的協同探測下，這東西的長度至少超過了五公裡。
它靜靜地躺在海底，身體大部分被泥沙掩埋，但僅僅是露出的部分，就如同一條連綿不絕的山脈。
結合之前那怪物的分類提示，淩宇不難猜到這是什麼。
隻是它似乎已經死了很久，體表曾覆蓋的鱗片幾乎完全脫落，龐大的血肉高度腐爛，露出其下森然的、宛如白玉般的巨大骨骼。
上麵還生長著大量隨波逐流的、具有分形結構的鮮紅色觸手狀生物簇。
這些生物簇正不斷向周圍的海水中釋放著一種肉眼可見的巨大孢子，一旦粘附在附近的變異體身上，便會立刻活化成類似小蠕蟲的形態。
迅速鑽入怪物的血肉之中，隨後，怪物就會變得更加狂暴、嗜血。
看起來，似乎這裡所有瘋狂的源頭，都來自於這具龍屍。
它就像一個生態炸彈，躺在這裡，卻仍然在源源不斷地汙染著周圍的海域。
可它是怎麼死的呢？
如此巨大的體型，可遠要比望津的那條龍看著要危險得多。
那條龍的實力如何，淩宇是知道的。
這條龍想必隻會更強，那麼到底有什麼東西能讓它都死在了這片海底呢？
就在淩宇想操控著“水手”再靠近龍屍進行一下觀察的時候，異變再起。
一團蒼白而純淨的光芒，毫無征兆地在漆黑的海底驟然亮起。
那光芒的源頭，就在龍屍的頭顱位置。
而在這驟然出現的光芒映照下，一種黑色的、如同液體般濃稠的黑暗，清晰地顯現在了所有“水手”的探測視野中。
它從龍屍巨大的眼眶中蔓延出來，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蔓延到了“水手”編隊的附近。
當光芒照亮它的瞬間，那片液態的黑暗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速度快到極致。
幾乎是在瞬間，淩宇就失去了所有“水手”機器人的信號，他的感知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從深海中驅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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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麵上，水晶叢林中。
劉禹正向顧長川介紹著水晶果實的采摘註意事項，臉色卻猛然一變，豁然抬頭，望向來時的方向。
幾乎在同一時刻，淩宇那帶著前所未有急切的警告聲，在所有人的通訊頻道中炸響！
【警告！水下發生未知異變！立刻終止行動，全速撤退！】
【重複！事情不太對頭，快跑！】
話音未落，眾人腳下的冰麵便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震顫。
“轟——！！！”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他們視野儘頭的那片冰麵上猛地炸開了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窟窿。
漆黑的海水衝天而起，而在那衝天的水柱之中，一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不可名狀的巨大生物，緩緩升起。
它的主體，仿若是由無數種水生變異體的殘骸與屍體拚接而成，那些怪物的頭顱、利爪、觸手被一種黑色的、如同瀝青般的物質胡亂地嵌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高塔。
僅僅是露出海麵的部分，就已高達三百米，在水麵之下，更不知有著多麼龐大的身軀。
幾乎在這怪物出現的同一時間，眾人手上佩戴的神性屏蔽儀立刻發出警報，讀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上漲。
“不對，所有人快轉頭，不要看那東西，我們快跑！”顧長川反應最快，立刻聲嘶力竭地喊道。
隨即，將采摘的水晶果實放入容器，第一個衝出了叢林。
周圍的冰麵仍在劇烈震動，眾人腳下的冰層也開始逐漸龜裂，裂紋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好在顧長川及時使用異能，臨時封堵住了冰層。
回過神來的眾人不敢耽擱，也都跟著顧長川的步伐拚命衝向了岸邊。
萬幸的是，憑借著外骨骼提供的移速加成，他們最後還是趕在冰層徹底崩毀前衝出了淹冇結冰區。
而在冰麵之上，綠色的光雨已經再度灑落，淩宇已經針對這不可名狀的巨怪開始了第二波攻擊。
……
深邃黑暗的太空中，某一個遙遠的、不知名的星域。
一座與恒星等量齊觀的恢弘巨構正靜靜懸浮在宇宙的背景中。
巨構內部，是一片漫無邊際的、彌漫著柔和白光的世界。
無數簡約的黑色合金方柱整齊地排列著，一直延伸至視線的儘頭。
而在這片空間的絕對中心，穿著黑白裙裝的紫眸少女正眼神漠然地直視著視野儘頭的白光，似乎想要透過光芒去看到些什麼。
“納爾，”她忽然開口，聲音空靈而悅耳，“你記起來了嗎？”
一直撐著傘、靜立在她身後的高大男子，眉頭緊鎖，緩緩點頭：“嗯，冇能提前察覺到‘祂’的存在，是我的失職。”
“不怪你，”少女擺了擺手，語氣輕鬆，“祂的性質本就難以被發現，在可以造成實質性乾涉之前，除非‘真理機關’親臨，否則任何觀測手段都是一樣的。”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隻是那雙美麗的紫眸中，依舊冇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不過，現在想來，我當初會心血來潮，把那枚‘神胎’投放出去，大概率也是受到了一些來自‘祂’的影響了。”
“嗬嗬……一片荒蕪星域的‘養分’還嫌不夠吃是嗎？真是貪心啊！”
“要不是我們身上帶有‘信標’，恐怕祂連我們也想一並留下當作點心吧。”
名為納爾的男人冇有說話，隻是頭更低了一些。
“通知下去吧，”少女轉過身，看向這片無垠的白色空間，聲音在瞬間傳遍了整個巨構。
“啟動機關的第二模態。”
“既然‘祂’從靈域裡上浮了，那麼……這一次，全宇宙都要準備好應對‘漲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