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巫師:我有神話詞條 > 第六十四章巫師之心

天平在劇烈地搖擺,指針從中間偏向了真實那一邊,偏回來又偏過去,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不停撲騰。

然後,陳熵的體內竄出一道白光落在天平上,壓在他的心臟那邊。天平猛地一沉,然後穩定了。

船資夠了。

陳熵的身體也開始變淡,看著岸邊的濃霧越來越遠,他打開金手指嘗試能不能觸發詞條。

但下一刻的反饋讓他冷汗直流。

麵板打不開,詞條也感知不到,界麵直接消失了。

“這是稱量真實消耗的代價?”陳熵想起剛剛那道白光,旋即搖了搖頭:“不可能,這隻是夢而已,頂多暫時屏蔽我對金手指的感知罷了。”

陳熵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告訴自己這是夢,隻是個噩夢,屏蔽隻是暫時的。

但另一個念頭像蛇一樣從他心底鑽出來,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如果,如果他真的失去了金手指,還能繼續走在巫師的道路上嗎?

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他控製不住自己。

從踏入巫師體係的那一步到現在,他幾乎所有的成就都是圍繞金手指取得的。

奔波兒灞、葫蘆娃、鐘馗……都是是從詞條裡拆解出來的。符文陣法,構裝思路甚至是現成的,最重要的精神力門檻都和金手指脫不開關係。

師姐誇自己是生物符文的天才,可隻有自己才知道,他對生物符文的理解,僅限於那些被激活的神話生物。

其他的例如元素係、血脈係、機械係、秘藥係、靈魂係……他都是淺嘗輒止。

他甚至連一瓶秘藥都冇有調配過!

如果冇有金手指,他能在學徒考核中拿到第一名,答案是否定的。

陳熵的思緒如同一團亂麻,他不想麵對這些問題,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涼絲絲的霧氣灌進肺裡,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

接著他苦笑一聲:“我的噩夢……就是冇有走上巫師的道路……在黑鴉嶺的城堡裡慢慢腐爛嗎?”

“喂,小子,彆發呆,趕緊乾活了,不然等神王來了有你好受的!”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打斷了陳熵的思緒。

他抬頭看去,麵前是一條灰黑色的碎石路,路的兩邊長著低矮的枯草,一直延伸到高山之上。

山腳下一個巨大的黑影蹲在那裡,是三頭犬刻耳柏洛斯。

它的三個頭耷拉著,六隻眼睛半睜半閉,黑色的皮毛上沾著泥巴和乾涸的血跡。如同蟒蛇一樣的尾巴正懶洋洋地在地上掃來掃去。

“小子,彆發呆了,趕快執行你的懲罰!”巨大的聲音如同雷鳴般發出來。

陳熵看到了山腳下那塊巨大的圓石頭,自然明白這就是西西弗斯所麵對的懲罰。

推石頭上山,石頭滾下來,再推上去,再滾下來。永遠重複,永遠到不了山頂。

當然,現在也是他的噩夢。

其實陳熵很想現在就脫離這個噩夢,不是因為推石頭,而是因為一個他難以麵對的問題。

如果冇有金手指,他還是一個合格的巫師修行者嗎?

陳熵之所以堅持下去,就是還剩下一個執念,艾菈說過堅持越久精神力晶化效果越好。

他走到石頭麵前,伸出手按在冰冷的石麵上,石頭的表麵粗糙得像砂紙。然後他彎下腰用肩膀頂住石頭,用力往前推。

石頭動了一下,像是睡夢中被驚醒的巨獸。

陳熵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腳下的碎石有些硌腳,膝蓋也在發抖,肩膀被石頭磨得生疼。

但是現在這些疼痛,反而解放了陳熵,他怕一停下來,就會忍不住去想那些問題,那些關於金手指、關於自己、關於“如果冇有”的問題。

身後,刻耳柏洛斯的三個頭同時打了個哈欠,然後趴下來繼續打盹。

霧氣從山腳往上湧,把陳熵的身影一點一點地吞冇了。

……

陳熵推著石頭上山,每走一步都要往下滑半步,汗水從額頭滴下來,砸在黑色的沙礫上。

他用這個動作來堵住腦子裡那些煩人的念頭,他不想回答那些問題。所以把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石頭上。

陳熵牢牢記住艾菈說的第一個原則,堅持越久,晶化效果越好。但他忘了第二個原則:心態坦然地接受失敗。

三個半沙漏的時間。他快要到山頂了,山頂的輪廓在濃霧中若隱若現,近得仿佛伸手就能夠到。

但是毫無意外的是,石頭滾下去了。

陳熵看著那塊石頭越來越小,儘管早有準備,但巨大的失望依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夢境會放大情緒,他控製不住。

他沉默了片刻,下山繼續這場征途,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冥界之中冇有死亡。但饑餓、疲勞、掙紮與絕望,一點一點地包圍了他。

石頭滾落的次數他已經記不清了。十次?二十次?一百次?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但心越來越寧靜。

那些煩人的念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像黑夜一樣的寧靜。

他不再去想金手指了,他隻是推石頭。

濃霧忽然裂開了一道縫。光從縫隙裡傾瀉下來,凝聚成一個人形——冥王哈迪斯,祂的聲音在天地間響起:

“如果你承認失敗,我將赦免於你。”

陳熵冇有理會祂,繼續推石頭。

又過了不知多久,久到陳熵都快忘了這裡是夢境了,他的意識縮成了一個很小的點,像一顆被埋在土裡的種子。

然後一團光從更高的地方照下來,比上一次更亮更烈,凝聚成的人形也比上一次更高大,是宙斯。

祂的眼睛是兩顆燃燒的恒星,祂的聲音是雷鳴天崩,是世界的重量。

“如果你承認失敗,我可赦免你。”

陳熵停下了,石頭轟轟隆隆地滾下山去。

他冇有看石頭,而是慢慢直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聲音沙啞的開口:

“剛來到這裡的時候,我很茫然,也很憤怒。憑什麼,憑什麼把我放到這樣一個亂七八糟的世界?”

“所以我幼時離家。嘴上說著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去摸索修行的奧義,其實隻是我不願意麵對一些事情罷了。”

“我不知道自己生命的終點在哪裡,不過還好,這條路我找到了。”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成為巫師,就是我此生的樂趣。”

金色的光芒灑在陳熵身上,把他滿臉的汗水和血漬照得清清楚楚。

“巫師是什麼呢?是背負著巨石走上一條看不到終點的道路嗎?”

“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巫師就像孩子一樣,在畫紙上揮灑自己無窮的創意,利用知識撬動無儘星海的規則。我來到,我探索,我了解。”

“感謝這場噩夢,讓我靜下來,實現自我交鋒與自我審視,讓理性與智慧開始生長。

我逐漸能用平靜去從容篤定地接受我無法改變的,用勇氣去儘我所能地改變我能改變的。”

陳熵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每天誠實地麵對自己,毫不羞愧而且坦然自若。不管發生什麼意外,在這條路上我毫不動搖,毫不猶豫,哪怕有一天徹底消亡。”

“宙斯,我找到我的石頭了。”陳熵輕聲說道。

下一刻,夢境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