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定在周四下午。

bj臺《文化視點》錄影棚,方源到的時候王京花已經在導播間跟編導對流程。

曾黎在化妝間,門半開著。

「方老師。」主持人周芸從走廊那頭過來,手裡拿著臺本。

「今天一個小時,先聊概念,再唱歌。臺本你看一下。」

方源接過臺本翻了一下。「冇問題。」

錄影棚不大,深色沙發,背後書架和一幅山水畫。燈光暖色。

曾黎從化妝間出來,素色職業裝,日常一些。

她在沙發上坐下,化妝師最後補了一下粉。

周芸坐下,示意攝像。倒計時五秒,紅燈亮。

「觀眾朋友晚上好,歡迎收看《文化視點》。

最近有一首歌引起了討論——《赤伶》。

演唱者是我們熟悉的演員曾藜。

今天我們要聊的不隻是這首歌,還有它背後的創作理念。

先請曾藜跟觀眾打個招呼。」

「觀眾朋友們好,我是曾藜。」

「另一位嘉賓,《赤伶》的詞曲作者丶編曲,同時也是電影《不見不散》《人在囧途》《十八歲的天空》的編劇,方源。」

方源點了下頭。

周芸把臺本放在膝蓋上。

「方源,先問一個直接的問題。你寫劇本,也寫小說,為什麼做音樂。」

「寫劇本和寫歌是一件事。都是在有限的形式裡裝一個故事。

電影兩個小時,小說幾百頁,歌三分鐘。」

「那你提出的中國風,核心是什麼。」

「中國風這個詞不是我發明的。我隻是把它係統化了。」

「怎麼係統化。」

「三個層麵。

第一個層麵,音樂語言。用五聲音階寫旋律。

宮商角徵羽五個音,冇有四級和七級音,旋律走向天然帶著東方色彩。

編曲用民族樂器鋪底色,琵琶丶二胡丶古箏丶竹笛——不是點綴,是和編曲融在一起。

每種樂器有自己的語彙,琵琶輪指不是吉他的掃弦,二胡的運弓不是小提琴的拉法。

得按它們自己的語法來寫。」

「第二個層麵呢。」

「歌詞。」方源說,

「從《詩經》丶唐詩宋詞丶元曲丶地方戲裡找養分。不是搬,是吸收。

老祖宗留下了現成的意象係統——明月丶關山丶孤鴻丶長亭。

這些意象在詩詞裡打磨了上千年,每一個背後都帶著一層又一層的語境。

歌詞裡用這些意象,不需要解釋,它的文化記憶已經在讀者和聽眾的血液裡了。」

「第三個層麵。」

「敘事母題。

中國古典文學有自己的故事原型——閨怨丶戍邊丶離彆丶羈旅丶懷才不遇丶家國興亡。

這些母題在詩詞戲曲裡寫了幾千年,搬到流行歌裡一樣成立。

因為人的處境冇變。母題不變,變的是具體的時間和麵孔。」

棚裡安靜了一拍。周芸冇有馬上接話。

方源繼續說:

「這三個層麵加在一起才是中國風。

不是穿古裝唱情歌,也不是編曲裡加一段二胡。

是從旋律丶歌詞到敘事視角,全部從自己的文化土壤裡往外生長。」

「所以你的意思是,中國風不隻是一種曲風。」

「不完全是。準確地說是一種創作方法。素材取自傳統,表達瞄準當下。」

周芸低頭看了一眼臺本。

「既然素材取自傳統,那你怎麼處理傳統和流行之間的關係。

有人會說,你這是把傳統拆散了裝進流行歌裡,是對傳統的簡化。」

「不是簡化。」方源說,

「是轉化。傳統如果隻放在博物館裡,年輕人不進去看,它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