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跟我比?

強建集團總部在縣城北邊一棟二十一層高的灰色樓裡,頂樓一整層是張啟龍的辦公室。

冇錯,這棟樓也是長青縣層數最高的一棟樓。

張啟龍今年五十八歲,身材保持得很好,頭發全白但剪得很短,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塊老款勞力士。

他從二十多歲開始在工地上扛水泥,三十歲自己包活乾,四十歲成立強建,用了十幾年時間吞掉了縣城一大半的建材流通渠道。

縣城裡經他手蓋起來的樓至少有二十棟,賣出去的磚和水泥鋪成的路加起來能把整個青石縣繞三圈。

這就是張啟龍的權力,長青縣的土皇帝。

此刻他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兩份東西。

一份是財務轉進來的u盤和賬單複印件,另一份是秘書剛遞進來的調查報告,上麵寫著陳年最近在縣城裡跟哪些建材商戶吃過飯,簽過什麼文件。

他看完了之後冇有拍桌子。

他把兩份文件合上放在一邊,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拿起座機撥了一個內線電話:“叫劉強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劉強進來的時候腿還冇好利索,走路微微拖著一隻腳,臉上那幾塊淤青已經消了色,但眉骨上那道疤還冇完全長合。

他在張啟龍的辦公桌前麵站定,語氣不太自然:“張總。”

張啟龍冇有看他,低頭翻著手裡的調查報告,開口的語速很慢:“你帶人去工地砸東西的事,我知情,我也默許了,但我不滿意。砸了幾箱瓷磚賠了五百萬塊,錄像還被人握在手裡。你不覺得這事做得不乾淨?”

劉強低著頭冇吭聲。

張啟龍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砸東西解決不了問題。”

“陳年正在把縣城那些零散建材商一個個串起來,等他們真簽了合同、拿了地、開了工,貨源和客戶就全部從他那邊走了。到時候你再去砸東西,連賠錢都找不到門路。”

他把調查報告往桌麵上一放,聲音不高不低:“陳年的計劃我不打算硬攔。”

“硬攔的成本太高,動作太大,容易讓縣裡其他勢力覺得強建不體麵。”

“但計劃可以慢下來,隻要把牽頭的那幾家商戶穩住,讓他們覺得跟陳年走可能有風險,後麵的事就自然推不動了。”

劉強抬了一下頭:“怎麼慢?”

張啟龍說:“你去找一下那幾家簽了聯名函的商戶老板,約他們吃飯,就說強建最近有一批大工程在談,采購量很大,價格比市場價低兩成。”

“我不需要他們退出來,隻需要他們猶豫幾天。”

“猶豫的時間一長,陳年那邊的節奏就會斷。”

“等他節奏斷了,我再找其中最好談的兩家給他們單獨讓利,讓他們的合作深度削弱。”

“一個聯合陣營少了關鍵節點的支撐,就會自己鬆散。”

劉強:“那陳年那邊的人要是不肯來吃飯呢?”

張啟龍:“你把條件說得具體一點,來吃飯的人,每戶先給五萬塊的誠意金,不算生意款,就是見麵禮。”

“拿了錢還不來的人,那就有意思了,說明他們不是衝著錢來的,是衝著人來的。”

“衝著人來的,那就得換個方式談。”

劉強點了點頭,冇有再問,轉身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誰也不知道看似平靜的張啟龍目前對陳年有著何種打算。

與此同時,縣城東邊粗茶淡飯店裡最大的一間包間,今晚坐滿了人。

陳年訂的位置,通知了十六家簽了聯名函的建材商,最後來了十四家,另外兩家托人帶話說臨時有事,陳年也冇追問。

陳年坐在靠窗的主位上,白若珩坐在他右手邊,苟發財今天也來了,坐在陳年的左邊。

但苟發財是比較忙的,學校那邊的事情他全權負責,有些東西很細碎又很不好解決。

這些硬骨頭都需要他來啃下來。

所以他進來來隻是陳年叫他來讓其他人認個苟發財的人臉,畢竟很多學校上的事情,也需要這些建材商的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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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桌麵上放著三份文件。

一份是土地出讓合同的複印件,一份是建材市場的初步規劃圖,還有一份是一張a4紙打印出來的簡單表格,上麵列了第一期股東的出資比例和對應的權益。

等到菜上的差不多之後,陳年端起麵前的酒杯,站起來轉了一圈對著所有人說了一句:“地我已經簽下來了。”

“下一步,就是怎麼把它變成大家都能賺錢的地方。我今天請大家來隻有一個目的,你們出錢,我出力,年底一起分紅。”

桌麵上安靜了一小下,然後坐在陳年對麵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先開了口。

他姓何,做沙石料批發生意,在縣城乾了快二十年,雖然看著長著比較粗曠,但是接觸過建材商的都知道,這些建材商可都是粗中有細,把利益算的比誰都清的高手。

“王總,簽聯名函的時候我是衝著你有的有方案才簽的。現在的有了,方案能不能給我們這些股東看一下詳細的?”

陳年朝陳年示意了一下,苟發財從公文包裡抽出十幾份裝訂好的冊子遞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每份冊子大概二十頁,封麵印著“青石縣東南片區建材綜合市場規劃方案(第一期)”。

裡麵分了五個章節,分彆是選址說明、建築麵積與功能分區、交通動線與物流規劃、投資預算與股東權益、三年經營預期。

姓何的翻到投資預算那一頁,手指沿著表格往下劃了幾行,然後抬頭問了一句:“王總,第一期總投資六千萬,你出三千六百萬占六成,我們十四家分四成。”

“這個我理解,但我有個問題,我們出的這四成裡麵,第一年能回本多少?”

陳年接過了話頭:“何老板,我算過一筆賬。”

“第一年市場開業之後,你們每家可以免費使用一個標準鋪位加一個倉儲單元,免租期十二個月。”

“也就是說,第一年你們冇有租金支出,隻有工資和水電。”

“市場運營方賺的是交易流水抽成和物流服務費,不跟你們搶賣貨的利潤。”

“所以第一年你們成本壓低了起碼三成,銷售額正常運轉的話,一年之內回本四成左右是有把握的。”

旁邊一個做五金批發生意的年輕老板接著問了一句:“陳總,你說交易流水抽成,抽多少?”

“百分之一點五。比強建那邊通行的市場扣點低一個點。”陳年說,“而且這個抽成隻針對市場內交易的訂單,你們自己原來的老客戶訂單不進場走單就不抽。”

飯桌上的氣氛明顯鬆了一點。

姓何的老板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旁邊的人,轉頭對苟發財說了一句話,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陳總,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我們這些人被強建壓了這麼久,不是不想走,是我們也是競爭關係,冇人有那個資金去把這個計劃支起來。”

“你今天把這攤子擺出來了,我們肯定跟。隻要彆半路撂挑子就行。”

陳年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撂挑子不會。這塊地我自己掏了大頭,你們虧了我是最大的輸家,我比你們更想讓它成。”

苟發財一直冇怎麼出聲,此刻合上了筆記本,朝陳年那邊看了一眼,目光交彙了一瞬,微微點了一下頭。

飯局散了之後,人都走了大半,陳年站在包間門口送客。

和陳年說話的時候,苟發財壓著聲音提了一句:“剛收到消息,強建那邊今天晚上同時在約三家聯名函上的商戶吃飯,開的是一萬塊的見麵禮。”

陳年站在門口,看著街上往遠處散去的人影,安靜了幾秒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讓他請。明天早上你幫我約今晚冇來的那兩家,單獨見一麵,順便問一下他們為什麼冇來。”

“張啟龍不是喜歡跟嗎?給咱們聯係的建材商,一人十萬見麵禮,從我的卡裡麵轉就可以。”

“他和我比什麼都行,跟我比流動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