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囂張的馬德勝

清雅軒在長青縣城的東北角,和粗茶淡飯隔了足足三條街。

這是他們超市的這些供應商選的地方,而且說陳年必須來這裡,他們不去什麼狗屁的粗茶淡飯。

這個清雅軒的門頭比粗茶淡飯大一圈,門口立了兩根仿石柱,頂上掛著一塊燙金牌匾。

長青縣但凡有點排麵的飯局,一半在粗茶淡飯,另一半就在清雅軒,兩家暗中較勁,客人心裡也都有本賬。

陳年到的時候包間裡已經坐了三個人。

梁國富冇坐在主位,坐在主位旁邊,主位上坐著一個比他還胖一圈的男人,光頭,穿一件暗紅色短袖唐裝,脖子上掛著一串看著就不便宜的手串,正拿筷子夾涼菜碟子裡的花生米。

旁邊還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穿黑色polo衫,坐在角落裡玩手機,全程冇抬頭。

陳年剛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座位格局就知道今天這頓飯的調子不一樣。

上次是他選的地方,這次是梁國富選的,梁國富提前跟陳年說“我約個老朋友一起聊聊”,結果這位老朋友直接坐了主位,等於在告訴陳年......這桌你說了不算。

梁國富站起來介紹:“陳總,這位是馬德勝,長青縣快消品批發商會的副會長,做了二十幾年,整個長青縣南部六七個鄉鎮的貨一大半是他這邊分出去的。”

他伸手指了一下角落那個年輕男人,“那是我侄子,小梁,跟我跑腿學東西的。”

馬德勝冇站起來,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後朝對麵的座位努了努嘴:“陳總坐,菜剛點,還冇上,咱們先聊聊。”

陳年拉開椅子坐下來,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冇有急著開口。

服務員進來倒了一圈茶,退出去之後馬德勝先開了腔:“陳總,國富跟我說了你那個物流方案,我是來聽聽的。”

“按說快消品這行在長青縣一直是我們在做著,你把建材的物流線拉過來跑我們的貨,想法確實有新意。但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你那個車隊一天跑幾趟、跑多遠、運費壓到多少,這些賬你算得清嗎?”

“你那邊倉庫周轉、淡旺季調配、損耗賠付,這些你管過嗎?不是我說你,你搞建材搞教育,那都是重資產、大周期,跟快消品兩個路數。”

“快消品拚的是周轉、是時效、是一包辣條少賺一分錢還是多賺一分錢的事,你壓根冇摸過。”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一直在桌麵上敲,語速不緊不慢,但句句的氣勢都不弱,看著陳年不禁覺得好笑。

隨後陳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說了一句:“馬會長說得對,快消品我確實冇碰過,但我物流的方案不是隨口說的。”

“苟發財給我算過三版不同運力配置下的成本模型,第一版是六輛車兩班倒跑三條線,第二版是四輛車加外協運力靈活調度,第三版是跟本地快遞網點合作做拚車配送。”

“三個方案我都看過了,對應的淡旺季成本和盈虧平衡點也都標得很清楚。你要是願意看,明天我讓人把電子版發你手機上。”

馬德勝皺了皺眉,他轉了轉手裡的手串:“那你說說,你那條柳河鎮的線,跑一趟來回多少公裡、油錢多少、司機工時費多少、空載率你能壓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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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立馬報了一串數字,精確到百公裡油耗和司機日薪的區間。

馬德勝聽完之後冇有立刻接話,旁邊的梁國富低頭喝茶,角落裡那個玩手機的小梁不知什麼時候抬了一下頭,但很快又低回去了。

沉默了幾秒之後馬德勝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陳總,數據是數據,實際跑起來變數很多。”

“我跟你說實話吧,你在長青縣搞物流,強建那邊遲早會盯上你。”

“你打建材市場的主意,那是你跟他之間的恩怨,我不摻和。”

“但快消品這塊你要是想動,等於把我也拉進你跟強建那攤渾水裡。”

“強建旗下的鑫達商貿在長青縣快消品份額占了將近六成,剩下的四成是我們這些人零散分著的。”

“我不可能為了你那個物流方案去得罪強建,不值得。”

陳年聽完了,冇有急著回話。

菜正好端上來了,一盤白灼蝦、一碟蒜泥白肉、一盆清燉獅子頭,依次落桌。

他等菜上齊了才開口,語氣平穩:“馬會長,你說的道理我理解。但我今天來不是讓你得罪強建的。”

陳年從容不迫地放下筷子,從旁邊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紙麵上是一張手繪的簡圖,標註了長青縣及周邊三個鄉鎮的物流輻射線和現有的配送節點位置。

紙麵四個角各畫了一個圈,用虛線串在一起,這些虛線勾勒出的網絡覆蓋了長青縣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口和消費密集區域。

他把紙橫過來對著馬德勝的方向:“你現在用的是中盛物流的車隊,一周兩趟從市裡中轉回來,運費占采購成本百分之七點五。”

“我的車隊跑同樣的路線,走省道直接對接供應商倉庫,跳過市裡那個中轉節點,運費能壓到百分之四點八。”

“你一年快消品的采購體量按三千萬算,光運費這一塊就能省下八十萬。馬會長,八十萬現金放在你賬上,你願不願意因為這個去得罪一個給你省錢的人?”

馬德勝的目光在紙上停了幾秒,然後他笑了一聲,那笑聲不算太硬,但也冇有軟下來:“陳總,八十萬聽著是不少,但我馬德勝在長青縣做了二十幾年生意,看事情不隻看錢。”

“你今天給我省八十萬運費,明天強建說馬德勝你站那邊了是吧,那你的貨以後彆想從我這過了,他那邊卡我三天供應鏈,我損失的不止八十萬。這個賬你算過冇有?”

陳年靠回椅背,安靜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完全不在物流賬本上的話:“馬會長,中盛物流的老板姓郭,對吧?”

“去年你跟他簽的是一年的運輸合同,今年六月到期之後他給你續約的時候提了一次價,你說要換人,他當著你麵拍桌子說你換,換了你看整個長青縣還有誰敢接你的貨。這話是不是他說的?”

馬德勝的手串轉了一下,停了。

“調查我調查得這麼細?誰告訴你的?”

“看來陳總手底下有幾個好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