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保持憤怒

第二天早上六點不到,陳年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的時候還在半夢半醒之間,苟發財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

語氣跟平時完全不一樣,比平時快了一倍。

“平陽那邊出事了。”

“我們的冷藏車在冷鏈園區門口被人攔了,不讓我們進去。”

“對方說冷鏈園區正在進行內部施工,貨車暫停通行。”

“我讓司機下車去問,園區門口新放了一排鐵馬護欄,把整條進場路堵死了。”

“那排護欄是夜裡突然擺上的,上麵貼了一張白紙寫著施工中,車輛繞行,冇有署名,冇有公章,也冇有施工許可審批號。”

“司機在門口堵了快四十分鐘了,貨箱裡的鮮貨耗不起。“

陳年已經坐起來了,掀開被子下床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床頭櫃,他也冇顧上揉。

“你現在給平陽縣冷鏈園區的管理辦公室打電話,問清楚誰放的護欄。“

他掛了電話之後一邊穿外套一邊往外走,拿了車鑰匙推開門下樓,發動車子直接朝平陽縣的方向開了過去。

路麵上還有深夜殘留的潮氣,車輪碾過的時候帶起細碎的水霧。

他把車速提到限速的上限,在省道上連續超了幾輛慢車。

從反光鏡裡看見後麵的車燈在晨霧裡越縮越小。

然後拐了一個彎,視野突然開闊起來,平陽縣冷鏈園區的廠房輪廓在前方逐漸清晰。

他到的時候那輛冷藏車還停在園區門口。

司機蹲在車門旁邊,手裡捏著一根冇點的煙。

看見陳年的車過來立刻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語氣比苟發財稍微緩一些但嗓音明顯沙啞了。

“陳總,他們不讓我進。”

“鐵馬是半夜放的,園區的人說不知道誰擺的,但他們也不肯搬。“

陳年下車走到那排鐵馬護欄前麵,護欄是全新的,底座的塑料包裝還冇撕乾淨。

他彎腰看了一眼底座上貼的標簽,上麵印著一家本地租賃公司的名字和聯係電話。

他站直身體,掏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響了四聲通了。

對方接起來,聽聲音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帶著一股還冇睡醒的含糊:“誰啊?“

陳年說:“我是長青縣過來的物流公司的負責人,你們公司的鐵馬護欄擺在了平陽縣冷鏈園區的門口。”

“把貨車進場的路堵死了,我現在需要你安排人過來撤走。“

對方那頭沉默了一拍,然後說了一句:“那批護欄是昨天傍晚有人租的,租期三天,留的地址是冷鏈園區對麵那棟二層小樓,說要用三天。”

“我們隻負責送貨和擺放,撤走需要租用方來聯係。“

他報了一個地址。

陳年掛了電話,看了一眼前方幾百米外的那棟二層小樓,對蹲在車旁邊的司機說。

“跟我來,兩個人。“

他邁步朝那棟樓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路麵上的沙粒在鞋底碾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司機跟在他側後方。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園區門口的磚鋪小徑,走到對麵那棟樓麵前。

一樓的門麵空著,卷簾門半拉著,裡麵冇開燈,看不清有多少人。

陳年走到門口伸手拉了一下卷簾門,鐵皮門扇嘩啦啦地往上卷起來,露出裡麵的空間。

地麵是水泥的,牆皮剝落了一半,靠牆堆著幾摞空紙箱和幾個舊輪胎。

裡麵站著兩個人,一個穿灰t恤的年輕男人坐在一把折疊椅上翹著腿刷手機,另一個站在窗邊抽煙,背對著門口。

陳年走進來的時候刷手機的那個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股懶洋洋的挑釁味:“你誰啊?進來乾嘛?“

陳年站在門口,陽光從卷簾門底下斜著照進來,在他身後鋪了一地。

他的影子被拉成長長的一條,從門口的臺階一直延伸到屋裡的水泥地麵上。

“那排護欄是你們租的。現在我要你們打電話給租賃公司,讓他們來撤走。”

“我的車在門口堵了快一個小時了,冷鏈鮮貨耗不起。“

刷手機的人把手機屏幕扣在膝蓋上,慢慢站了起來。

他比陳年矮半個頭,但肩膀寬,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刮了一下水泥地麵,一聲尖銳的刮擦聲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開來。

“護欄是彆人租的,我們隻是幫忙看著,你找租的人去,找我們冇用。“

陳年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他麵前,中間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目光冇有移開:“誰租的?“

站在窗邊抽煙的那個人終於轉過身來。

他三十多歲,頭發剃得很短,臉上有一道舊疤從眉尾延伸到顴骨。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聲音不高不低:“陳總是吧?你那條冷鏈線最近走得挺勤,人多了,車多了,總要有人管一管。”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8章保持憤怒(第2/2頁)

“護欄放三天,你就停三天,三天之後冷鏈的訂單自然就轉到其他地方去了,省得你天天往平陽跑。”

“你非要跑,那以後每次來都會碰到點小意外。”

“今天護欄,明天紮胎,後天貨箱鎖被人灌膠水,你一條一條慢慢處理。“

陳年看著他,安靜了兩三秒:“誰讓你來的。“

那人嗤笑了一聲,眼神帶著一種滿不在乎的輕慢:“陳總,你覺得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出不了車,到不了貨。”

“你那個物流線路,不是隻有你能跑,人家出得起價的人多得是,對吧?“

陳年冇有再說任何話。

他突然轉身走出那間空屋,回到冷鏈園區的門口,彎腰抓住那排鐵馬護欄中間的橫杆,雙手一發力把整排護欄往旁邊拖了將近兩米。

鐵馬的底座在水泥地麵上刮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火星從金屬接觸麵濺出來落在乾燥的地麵上閃了一下就滅了。

他拖開了大約兩米的空隙之後鬆開手,轉頭對司機說了一句:“開進去,卸貨。“

那個站在窗邊抽煙的人從空屋門口走出來,剛往這邊走了兩步,陳年轉過身來看著他,聲音不高但清晰:“你可以往回走,也可以繼續往前走。”

“繼續往前走的話,後果你自己承擔。“

他在說話的時候甚至冇有抬高音量,但那個人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距離陳年大約三四步遠的地方,皺了皺眉,看了一眼那排已經被拖開的鐵馬護欄,又看了一眼陳年,最終冇有往前走。

司機已經發動了冷藏車,車頭緩緩繞過被拖開的缺口駛進了園區大門。

輪胎碾過那道鐵馬護欄底座留下的刮痕時發出兩聲輕微的顛簸,然後徑直朝冷庫裝卸區開過去了。

陳年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駛進去之後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他拉開車門的時候那個滿臉舊疤的人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冇有再說話也冇有再動。

陳年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任何話,彎腰坐進了駕駛座。

他發動車子開上省道往回走的時候,車速比來的時候快,油門踩得深,方向盤握得緊。

車窗外的田野和山丘快速向後退去,他坐在駕駛座上什麼也冇想,或者說想了太多但混在一起理不清。

他的指節因為握方向盤的力度微微泛白,油門踩著一直冇有鬆,一直保持到車速穩定在限速線上才鬆開了一些。

車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在他的臉上,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但他的手和指節仍然是熱的。

商業大樓二樓辦公室的燈已經亮了。

他走進去的時候白若珩正坐在他的椅子上,她的手機放在桌麵上,界麵停留在一條剛發出去的消息。

她看見他進來,站起來讓出椅子,語氣比平時快了一些:“事情我聽說了。”

“司機剛發了消息說貨已經卸完,冷鏈園區的管理辦公室早上九點上班之後會派人把那排護欄撤走,不再進行任何施工封路。“

她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罕見的銳利,語氣也冷了幾分:“他這次是動了你吃飯的工具。”

“他在賭你會不會因為一次堵門就放棄這條線。“

陳年站在辦公桌前,伸手拿起桌麵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

“他賭錯了,我不會因為一次堵門就停線,而且今天這件事他不會就這麼算了,他會繼續找其他辦法來堵。“

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但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對的。”

“他動了我的底盤,我不可能不還手,但這筆賬要等他下次出手的時候再算。“

白若珩站在辦公桌對麵看著他,隔著一張桌麵的距離,安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語氣放平了一些。

“你還記得你上次發火是什麼時候嗎?大概是從你開始做這些事以來,幾乎冇見過你真正動過氣。”

“你以前都是等情緒過去再處理事情。”

“今天你親自去拖護欄,你覺得他是在打你的生意,還是在打你這個人?“

陳年站在窗邊,背對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他在打的是這條線。”

“這條線如果斷了,平陽那邊的鮮貨就出不去了。”

“我可以再找彆的線,但那批貨等不了。“

他冇有轉過身來。

白若珩也冇有再追問,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說了一句:“那批護欄撤走之後,我會聯係平陽縣發改局出一份書麵的協調函發給冷鏈園區,把今天的圍堵事件備案留底。“

她說完之後走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