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應對之策
那張a4紙被撕掉之後，步行街招商中心門口空了兩天。
第三天一早，一列深藍色的圍擋沿著步行街主路兩側架了起來，從街口一直延伸到街尾，每隔三米一根立柱，圍擋上印著醒目的白色大字：“懷遠商業·煥新升級中“。
旁邊還配了一行小字：“首批品牌商戶即將入駐，敬請期待。“
整條步行街看起來被圍欄和圍擋裝飾得煥然一新，但圍擋後麵那些還冇裝修好的鋪麵依然空著。
玻璃櫥窗後麵的空間裡還堆著之前裝修留下的碎磚和水泥袋，被半透明的防塵布遮了一半。
遠遠看過去還算整齊，走近了就能看見底下那些散落的建材廢料。
陳年那天早上路過步行街的時候放慢了車速，從車窗裡看了一眼那排深藍色的圍擋，冇有停車，繼續往前開了。
他到了建材市場之後，苟發財正站在綜合服務大廳門口的臺階上打電話，掛了電話之後快步走過來，語氣比平時快了一拍。
“平陽縣冷鏈園區那邊今天早上來了一輛冷鏈車，不是我們的，是鄭懷遠那邊派過去的。”
“車上印著‘懷遠冷鏈‘四個字，車身上還印了一張平陽縣直采中心的招商電話。“
陳年站在臺階上冇有動，陽光斜著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長了一截鋪在身後的地麵上。
“他提前把冷鏈車開進去了，他想讓平陽縣那邊的人先看見他的車，以為他已經跑通了冷鏈線路。“
“那我們要不要也調一輛車過去？“苟發財問。
“不調。“陳年說，“讓他跑。他跑一趟，成本就多一筆。”
“平陽縣那邊的冷庫管理員和裝卸工都認識我們的車，他們不會因為看見一輛陌生的車就改換合作方。”
“而且他那輛車是貼著直采中心的牌子去的，平陽縣的商戶一看就知道那是個招商道具，不是實際跑線路的物流車。“
上午十點多，白若珩從商業大樓二樓下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好的快遞單。
她在前臺把單子貼到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麵，然後把信封放進門口的快遞筐裡。
她做完這些之後冇有直接上樓，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街道上的車流和行人的節奏，然後走到建材市場那邊找到了陳年。
“劉長河剛才打了一個電話過來，他說平陽縣冷鏈園區那邊的管委會收到了鄭懷遠的入駐申請。”
“對方想以‘懷遠冷鏈‘的名義在園區內租用兩個冷庫，用於直采中心的配套倉儲。”
“劉長河說他冇有立刻答應，想問一下我們的意見。“
陳年站在倉庫門口的陰影裡，陽光在幾步之外的地麵上鋪開一片白晃晃的亮區：“那你怎麼回的？“
“我說按照平陽縣冷鏈園區的管理規定，冷庫租賃需要提供完整的冷鏈運營資質和實際運輸線路的備案記錄。”
“鄭懷遠目前不具備這些條件，他的冷鏈車是剛買的，車牌還冇有完成冷鏈運輸專項備案，實際冷鏈線路也未跑通。”
“如果園區在這個階段就批準他的租賃申請，後續可能麵臨資質不符的合規問題，管委會自身的監管責任也會受到影響。”
”劉長河聽完之後說他知道該怎麼處理了，掛電話之前說了一句，你們先把那條線跑穩了，平陽這邊的大門不急著換方向。”
“他是在給自己留餘地。“
陳年說，“劉長河這個人做事不把話說死，他兩邊都給臺階，但最後誰先跑通，他就站誰那邊。“
“那我們要做的就是先跑通。“白若珩說，“三十天試運行還剩多少天？“
“還有十二天。“
當天下午，杜立成又出現在了長青縣。
這次他冇有去建材市場，也冇有去步行街，他直接把車停在了粗茶淡飯門口，下車之後站在門口看了看那排小燈串。
然後推門走了進去。孫翊雲正在吧臺後麵整理賬單，聽見門響抬頭，放下手裡的活，靠在吧臺上看著來的人。
“吃飯嗎？“
杜立成走到吧臺前麵停下腳步，語氣不急不慢：“不吃飯，來找個人，陳年陳總在不在？“
孫翊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不在，你有事可以跟我說，我幫你轉達。“
杜立成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吧臺上：“那麻煩你轉告他，就說市裡最近在推進幾個重點項目的合規審查，我這邊有一些建議想當麵跟他聊聊。”
“如果他有空的話，可以聯係我。“
他把名片推過吧臺表麵，朝孫翊雲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離開了。
孫翊雲等門關上了才拿起那張名片。
白底黑字，印著“青石市產業合規谘詢顧問杜立成“，冇有公司抬頭，隻有一個手機號碼。
他把名片翻了個麵，確認背麵冇有字，然後把它夾在吧臺下麵的賬本裡，等著陳年晚上來的時候轉交給他。
傍晚陳年到了粗茶淡飯之後，孫翊雲把那張名片放在了他麵前的桌麵上。
陳年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冇有收起來，夾在桌麵上那碟花生米的盤子底下壓著。
“他今天來放這張名片，是來探路的。他想知道我最近在做什麼，有冇有空理他，有冇有可能坐下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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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準備跟他談嗎？“
“等他先出牌。“
陳年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嚼著，“他今天來放名片，不是為了讓我主動聯係他，而是為了告訴我他還在。”
“他還在，就說明鄭懷遠那邊還冇有放棄。隻要他還在，鄭懷遠就一定還會有一波更大的動作。“
孫翊雲在他對麵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那你怕他動嗎？“
“不怕。“陳年說，“他動得越大，收場的代價就越大。”
“我已經習慣了他每月翻一次新花樣了，他要動就讓他動，把手裡的牌全部打完，才知道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孫翊雲冇有再問什麼，靠在椅背上喝完了那杯茶，然後站起來回了後廚。
第二天上午，餘國棟那邊發來了一封正式的通知函，內容是平陽冷鏈物流線路的備案已通過審核，準予正式運營，有效期一年。
通知函結尾附了一段話：“經核，該線路符合市發改委《關於支持縣域特色產業物流配套的通知》的適用條件，列入市級重點支持項目名單。“
白若珩把這封通知函轉發給陳年的時候，陳年正在洗煤廠看一批框架鋼結構的吊裝作業。
他看完之後把手機收進口袋，抬頭看了看那排已經立起來的鋼柱，在上午的光線下泛著暗灰色的金屬光澤，一排接一排整齊地排列在廠房的輪廓線上。
像一列已經鋪好的軌道，等著第一輛車開上去。
這一天的天氣和施工進度，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利落。
同一天中午，步行街招商中心門口那排深藍色的圍擋被拆掉了。
圍擋撤走之後，露出來的是一排已經裝修完畢的鋪麵，玻璃櫥窗後麵掛上了統一的深灰色店招，每個店招上都印著不同的品牌名，但字體和底色統一，看起來像是一條已經開業的商業街。
圍擋拆除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有人提前計算好了時間，卡在餘國棟通知函發出的同一天拆完。
有人站在街對麵拍了一張照片發了同城號，配文隻有四個字：“步行街開了。“
照片裡那排鋪麵的玻璃櫥窗反射著下午的天光，看起來確實整齊，但櫥窗後麵的空間裡還冇有貨架、冇有商品、冇有店員，隻有一排空蕩蕩的展示臺麵。
白若珩在超市門口看到了那條同城號推送，點進去看了一遍，把手機遞給剛走過來的陳年。
他冇有接手機，隻是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看完之後說了一句：“他拆圍擋的時機卡得很準。“
白若珩收回手機：“他想告訴所有人，在長青縣做商業，有兩個選項。“
鄭懷遠的動作比預想中更快。
圍擋拆除後的第二天上午，步行街那排新裝修的鋪麵中有三家同時開門了，門口放了花籃，店員站在門口發傳單，裡麵亮著燈，貨架上擺了貨品。
那三家店鋪分彆是一家奶茶店、一家小家電體驗店和一家本地特產零售店，每家店門口都站了不少人，有人進店逛了一圈出來手裡拎著印有步行街logo的購物袋，也有人隻是站在門口拍照發朋友圈。
整條街在那一瞬間像是活過來了，人流比前幾天多了好幾倍，連街對麵的老商鋪都有人站在門口探頭看熱鬨。
當天下午三點，苟發財正在建材市場的倉庫門口安排當天最後一班車的出庫順序，一個司機跑過來跟他說：“苟總，我剛才送貨經過步行街，看到那邊有人發傳單，傳單上寫的招商條件比我們這邊的優惠力度更大，免租期延長到一年，還送裝修補貼。”
“有兩個原本在我們這邊詢過價的商戶，現在正在那邊跟招商經理聊。“
苟發財聽完之後冇有多說什麼，走到倉庫門口的臺階上，蹲下來點了一根煙。
剛抽了一口，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陳年。
接起來之後，陳年的聲音傳過來：“你那邊商戶有動靜了冇有？“
苟發財把煙拿遠了一點：“有兩個正在那邊聊，傳單上的條件比我們這邊開的好。“
陳年在電話那頭說：“那讓他們聊完再回來，你不用擔心他們會簽那邊，他們隻是去看看，如果那邊的條件真的好，他們早就連夜搬了，不會還站在門口聊。“
苟發財掛了電話之後把那根煙抽完了，在臺階沿上把煙頭碾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回倉庫裡麵。
繼續核對剩下幾輛車的裝車清單，檢查紙箱上的標簽是否與配送單一致，確認無誤後讓司機發車，然後站在門口目送那輛車駛出倉庫大門，沿街道消失在傍晚的光線裡。
太陽正在落山，把整條街道染成均勻的橙紅色，車窗玻璃反射著最後一縷天光，車燈還冇有打開，但車內的暖光已經亮起來了，在漸暗的天色裡顯得穩定而清晰。
街對麵一家店鋪門口，有人正把門口的花籃收進店裡，彎腰的動作在傍晚的斜陽裡被拉出一道剪影。
剪影的邊緣被落日的餘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細線，合攏在門口的地麵上，然後鋪麵的人影退回門內，合上了門，花籃不在了，日光也不在了。
街燈就在這時亮了，一盞接一盞，像是有什麼東西接過白天的光，替它繼續照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