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勸林衝離開
“走吧!先回去再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韓瀟衝魯智深使了個眼色。
魯智深會意,強壓下怒火,將禪杖往肩上一扛:“走!先回灑家那菜園子說話!”
又衝著張三、李四幾個潑皮交代,“你們幾個今日先回吧!”
“好的,師傅,那我們就先回了!”
“嗯!走吧!”魯智深甩甩袍袖。
林衝攙起娘子,一行人沉默著往回走。
林娘子仍不時拭淚,林衝則一路垂首不語,脊背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僵硬的沉重。
回到菜園小屋,魯智深搬出幾條長凳,又拎來一壇未開封的酒。
“師兄”魯智深拍開泥封,倒滿一碗酒推到林衝麵前,“你且說說,往後打算怎辦?”
林衝盯著碗中晃蕩的酒液,自己豹頭環目的麵容在酒水中晃蕩,閉目思量。
許久,他才澀聲開口:“高衙內既已離去……此事,或許就此作罷。”
“作罷?”魯智深濃眉一擰,“那鳥人今日敢當街調戲,明日就敢登門強搶!你當他真會罷手?”
林衝握碗的手緊了緊,酒水濺出幾滴。
韓瀟緩緩抬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林教頭,你可知這世上有些人,就像餓狼——你退一步,他便進一步;你讓一寸,他就要一尺。”
林衝臉色漲紅,仰頭將那碗酒一飲而儘,喉結滾動,碗底重重磕在木桌上。
“韓兄弟說的,我何嘗不知。”他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木,“可高太尉掌著禁軍,捏著我前程,更握著……一家老小的性命。”
他說到“一家老小”時,轉頭看向身側的娘子。
林娘子眼圈又紅了,卻咬著唇冇再落淚,隻輕輕將手覆在他手背上。
魯智深“嘿”了一聲,又要說話,卻被韓瀟用眼神止住。
“林教頭,”韓瀟端起酒碗喝了一小口,“你當退讓就能求全,可有些人偏不懂什麼叫適可而止。今日他敢當街輕薄,明日若尋個由頭,說你衝撞上官、違了軍紀——到那時,你待如何?”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林衝,“想想王進教頭,便是前車之鑒。”
林衝瞳孔一縮。
韓瀟不緊不慢繼續道:“東京城八十萬禁軍,教頭不止你一個。高太尉若要拿人立威,你猜他會選誰?”
韓瀟將他知道後續的劇情,以一種推測的方法說了出來。
林衝緩緩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新拔柳樹留下的土坑旁。
坑裡還散著斷根殘泥,黑黝黝張著口,像道新鮮的傷疤。
他背對著眾人,沉默了許久。
再轉身時,臉上竟浮起一絲極苦的笑:
“韓兄弟字字如刀……林衝受教了。”
他走回桌旁提過酒壇,將自己與魯智深的碗再次斟滿。
“師兄,”他雙手捧碗,目光灼灼,“若真到那一步……還請護我娘子周全。”
魯智深霍然起身,酒碗與他重重一碰:“灑家這條命,豁出去也保弟妹平安!”
“哎!何必呢?”韓瀟搖頭歎息。
魯智深濃眉一擰:“韓兄弟這是何意?”
林衝也轉頭看向韓瀟,眼底帶著疑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章勸林衝離開(第2/2頁)
韓瀟不答魯智深,隻直視林衝:“林教頭,你那所謂的前程對你來說,就重得過身家性命?重得過結發之妻?”
不等林衝開口,他又看向林娘子,“嫂子,你是願舍棄眼下富貴,與林教頭隱居鄉野,還是願等他出事之後,獨自苟活於世?”
林娘子冇有絲毫猶豫,聲音雖輕卻斬釘截鐵:“我願隨官人去任何地方!便是粗茶淡飯、男耕女織,也勝過提心吊膽、獨活於世!”
“娘子……”林衝緊緊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對間,千言萬語皆在沉默中滾過。
若非場合不對,隻怕是要大戰三百回合。
良久,林衝才轉向韓瀟,眉頭深鎖:“韓兄弟所言在理……隻是這世道混沌,哪裡才是安生之所?我一介武夫,離了禁軍,又能以何謀生?”
“就憑林教頭這一身本事,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安身?”韓瀟語調沉靜,卻字字落地生根。
“往南去,過了長江便是江南;再往南,閩廣一帶山高水遠。東京城的官威再盛,手也伸不到那等地方。”
他略作停頓,目光轉向林衝:“至於生計——林教頭這身武藝,難道隻能用在禁軍的演武場上?開鏢局,設武館,便是做個護院教頭,哪一樣養不活一家老小?”
說到這裡,他忽然嘴角一揚,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真要到了絕處,尋一處山頭落腳,也未必不是條路。”
魯智深聞言,一掌拍在大腿上:“著啊!灑家當年在關西,見過多少好漢走鏢護院,哪個不是大碗吃酒、大塊吃肉?強似在這東京城裡忍氣吞聲,憋屈度日!”
林衝眼神微動,似有星火在內裡閃爍,卻又漸漸暗下去:“可我林家世居東京,祖產根基皆在此處……再者,高太尉若真追究起來,怕是我連城門都出不去。”
“那就現在走。”韓瀟截斷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趁著高衙內剛碰了釘子,那邊還冇回過神,正是最鬆懈的時候。簡單收拾下細軟便可。”
林娘子忽然站起身,對林衝深深一福:“官人,妾身嫁你時,看中的是你一身肝膽,不是那身官袍。”
她抬起頭,眼中淚光瑩瑩,卻異常堅定,“粗布麻衣、茅屋陋室,隻要一家人在一處,便是福分。”
林衝看著妻子,又望望魯智深那張豪氣縱橫的臉,最後目光落在韓瀟平靜卻篤定的神情上。
他緩緩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把這半生的猶豫、顧慮都吐儘。
林衝忽然抬手,將桌上那半碗酒一飲而儘。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卻重如千鈞。
韓瀟聞聲,當即拍案而起:“既已決定,事不宜遲!林教頭即刻回去接上家人,收拾細軟,切記莫要驚動旁人,悄聲出城。”
又對魯智深說道,“老魯,以防萬一,你先護送嫂子出城,”
魯智深一臉正色,一把提起倚在牆角的禪杖:“好,那灑家就先護送嫂子出城!”
韓瀟隨即也站起身,隨手撣了撣衣袍上的褶皺:“我去備輛馬車,再置辦些乾糧盤纏。一個時辰後,南薰門外會合。”
三人對視一眼,再無多話,當即分頭行動,各自奔向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