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五招

演武場設在柴家莊東側,是一片用黃土夯實的方形空地,四角各立一麵大旗,旗上繡著“柴”字,在午後的微風中獵獵作響。

場地四周擺著幾排木凳,平日裡供莊客們操練時歇息之用。

此時,原本三三兩兩散坐在各處飲酒閒聊的江湖人士,見這邊要動手比武,紛紛擱下酒碗,朝演武場圍攏過來。

不過片刻功夫,場邊便聚了三四十號人,有站有坐,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尤其聽說與洪教頭交手的,竟是方才那位紅衣美娘子,眾人的興致便更高了。

“嘖嘖,這娘子生得這般標致,也會使刀弄槍?”

“你莫要看她模樣好,以我看,這小娘子的身手絕對不差!”

“哦?何以見得?”

“你看他那眼神,絕對有殺氣!”

“洪教頭可是在莊上算是高手了,這一交手,怕不是要辣手摧花?”

“那可不見得,你冇看武鬆身邊那個漢子嗎?那個好像是這女子的相公,你看他淡定的樣子,便知道,這女子絕對不簡單。”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一群蒼蠅嗡嗡作響。

扈三娘與洪教頭各執兵器,麵對麵站在場中央。

洪教頭使一杆白蠟杆長槍,槍尖雪亮,在日光下閃著寒芒。

扈三娘則提著那雙鴛鴦刀,刀身不長,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幽幽銀光。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拉開架勢,正要動手。

“且慢!”

柴進忽然抬手叫停,從主位上站起身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全場。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他。

柴進微微一笑,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場中二人身上:“既是比試,怎能冇有彩頭?那樣豈不無趣?”

他頓了頓,伸出食指:“我出一千兩白銀。哪方贏了,這一千兩便歸誰。”

話音一落,場邊頓時炸開了鍋。

“一千兩!”

“我的天爺,柴大官人好大的手筆!”

“夠我吃二十年的酒錢了!”

嗡嗡的議論聲比方才更甚,有些人的眼睛已經開始發紅,仿佛那一千兩白銀就擺在眼前似的。

洪教頭聽到“一千兩”三個字,眼中精光一閃,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斜睨了扈三娘一眼,心中暗暗盤算:一個婦人家,也配與我爭這彩頭?這一千兩,分明是大官人賞我的。待我三招兩式將這娘子拿下,既賺了銀子,又長了臉麵,豈不一舉兩得?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連帶著看扈三娘的眼神都變得輕佻了幾分。

扈三娘卻不看他,一千兩她根本不在乎,不說韓瀟了,就是她自己,從小在扈家莊長大,多了不敢說,這點錢還是不至於讓她太在乎的。

她隻是將手中雙刀輕輕一翻,刀刃映著日光,寒芒一閃而過。

她的目光平靜如水,神色淡然。

“請。”

她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而沉穩。

洪教頭被她這份從容激得心頭火起——一個婦人,也敢在我麵前裝腔作勢?

他不再多言,大喝一聲:“得罪了!”

話音未落,長槍已如毒蛇出洞,直刺扈三娘麵門。

這一槍勢大力沉,帶著呼呼風聲,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線,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軌跡。

場邊幾個識貨的江湖人士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單論這一槍的力道和速度,洪教頭確實不是浪得虛名。

第一招,扈三娘冇有硬接。

她側身一讓,身形如柳絮般輕飄,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槍尖。

與此同時,右手刀背輕輕一磕,不偏不倚,正磕在槍頭與槍杆連接的節骨眼上。

“叮——”

一聲清響。

扈三娘吃了洗髓丹,又吃了大力丸,現在的力道早已今非昔比。

洪教頭隻覺一股巧勁從槍尖傳來,虎口一麻,槍頭竟被帶偏了三分,擦著扈三娘的發絲刺了過去,落了個空。

他心中微驚——這婦人的手勁,竟如此之大?

洪教頭知道遇上硬茬,不敢怠慢,變刺為掃,雙臂一較勁,長槍橫掄而出,帶起一陣淩厲的風聲,朝扈三娘腰間橫掃過來。

這一招若是掃實了,一般人少說也要斷兩根肋骨。

場邊有人“啊”地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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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扈三娘不退反進。

她身形一矮,像一隻靈巧的燕子,從槍杆下方鑽了過去。

雙刀交錯,在槍杆上一剪——左手刀向上托,右手刀向下壓,兩股力道同時作用,正是刀法中極為精妙的“剪刀手”。

洪教頭隻覺槍杆猛地一沉,一股旋轉的力道從掌心傳來,險些拿捏不住。

他慌忙加力握住,腳下卻已亂了分寸,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好!”

場邊有人忍不住叫了一聲,隨即被旁邊的人拉住了衣袖。

畢竟洪教頭是莊上的,他們以後還要在莊裡生活,當眾叫好,怕是要得罪人。

僅僅兩招,洪教頭額頭已見細汗,心中焦躁起來。

他原以為三招之內便能解決這個婦人,冇想到兩招過去,自己反而落了下風。

羞憤之下,他不再講什麼章法,槍法漸亂,隻顧猛攻猛打,想以力破巧。

一槍,兩槍,三槍——槍槍淩厲,招招奪命。

扈三娘卻如穿花蝴蝶般在他槍影中遊走,刀光閃爍,叮叮當當格開數擊。

她腳步輕盈,身法靈動,仿佛在花間漫步,任憑洪教頭如何猛攻,始終近不了她的身。

場邊的看客們漸漸收起了輕慢之色。

那些方才還笑嘻嘻說“辣手摧花”的人,此刻都閉上了嘴,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

他們發現,這位紅衣娘子不僅冇有落敗的跡象,反而像是在……戲耍洪教頭?

瞅準機會,扈三娘忽然欺身而上。

她左手刀虛晃一招,刀光一閃,直取洪教頭咽喉。

洪教頭大驚,慌忙舉槍來架。

誰知這一刀竟是虛招,槍杆剛一抬起,扈三娘的右手刀已悄無聲息地貼上了槍杆,猛地向下一壓——

這一壓,看似輕巧,實則暗含了千斤之力。

洪教頭隻覺槍杆上傳來一股龐大力道,順著他的力道往斜下方一帶。

他的重心瞬間被帶偏,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蹌了一步,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場邊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扈三娘不等他站穩。

她右腳無聲無息地抬起,如毒蛇出洞,又快又準,不偏不倚蹬在洪教頭的胸口正中。

這一腳看似輕描淡寫,甚至顯得有些隨意——就像一個人抬腳踢開擋路的石子。

可洪教頭挨了這一腳,臉上的表情卻瞬間凝固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胸口炸開,像被一頭狂奔的蠻牛正麵撞上。

他整個人離地而起,雙腳懸空,像一隻煮熟的大蝦彎成弓狀,向後倒飛出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洪教頭在空中整整飛出兩丈有餘,方才重重砸在地麵,濺起一片塵土。

他的身體在地上彈了一下,又滾了兩滾,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狼狽不堪地趴在泥土裡,一動不動。

長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圈,“叮叮當當”落在一旁。

全場死寂。

連風都好像停了一瞬。

扈三娘收刀而立。

紅衣獵獵,衣袂翻飛。

她的呼吸平穩如常,麵色如常,額上連一滴汗珠都冇有。

經常被纏著對練的魯智深卻知道,這娘們兒現在也就隻是熱了熱身。

看著韓瀟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沫,低頭啜了一口,神色如常,仿佛一切都在預料之中,這裝逼的樣子。

心裡不由的為他點個讚,“這逼被你裝到了!”

不過也就韓瀟這個不是人的家夥,能把她降服的服服帖帖,一般人還真不行。

武鬆卻是一臉的震驚,他今天到底結交了些什麼人?

這洪教頭他平時雖然不屑與其接觸,但還是有幾分真材實料的,哪曾想在韓兄弟娘子手上也隻走了五個回合便落敗了,而且敗的如此徹底。

魯智深則冇有那麼含蓄,他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在大腿上一拍,震得木凳都晃了三晃:“好!弟妹這手刀法,灑家看了都痛快!哈哈哈哈!”

笑聲洪亮,在場中回蕩,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