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黑店
一行人走走停停,天黑時分才到了東昌府。
史進新加入進來,而且身邊還帶著幾個嘍囉,韓瀟並不想將小二樓拿出來。
此時城門早已關了,進不了城,眾人便在城外尋了家客棧落腳。
客棧不大,前頭是酒肆,後麵帶幾間客房,門口挑著盞昏黃的油燈,在夜風裡晃晃悠悠的。
店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削漢子,姓王,人稱王三,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見人就笑,笑得不深,像掛在臉上的麵具。
來福把大黑和馬車停在院子後麵時,王三的目光便黏了上去。
大黑比尋常馬高出一大截,渾身漆黑油亮,鬃毛厚實得像緞子,站在那裡氣定神閒,一看就不是凡品。
後麵那輛四個輪子的馬車也是從未見過,一看便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王三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在這路邊開店十來年,見過南來北往的商隊,見過達官貴人的車駕,可這樣氣派的馬和車,還真冇見過幾回。
他心裡頭那根弦動了,臉上卻不露聲色,笑嗬嗬地迎上去,給眾人安排房間,又張羅酒菜,殷勤得像見了親爹。
魯智深把禪杖往牆邊一靠,大喇喇地坐下,拍著桌子催酒。
他們一眾人進去將客棧的大廳坐了一半。
酒菜比之韓月做的那差了不是一星半點,不過好在大家也都不太挑剔。
簡單的吃喝完後便各自回房洗漱歇息。
而這邊店裡,王三對夥計交代一聲,便摸黑出了客棧。
出了後門,牽了頭驢,點上個火把,便往城外十裡處的一個破廟跑去。
廟裡住著一夥人。
領頭的是他堂弟,叫王虎,是個專門在官道上劫掠的馬匪頭子,手下有二三十號人,刀頭舔血的勾當冇少乾。
而很多情報便是他堂哥為他提供,可為是,一明一暗配合默契。
王三摸黑到了破廟,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眼便瞧見了正坐在火堆旁和一群人喝酒的王虎。
“哥?你咋來了?”王虎放下酒碗,抹了把嘴,有些意外。
王三朝他招招手,來到破廟的另一側,壓低聲音:“兄弟,哥哥給你送樁大買賣來了。”
王虎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王三把那匹黑馬和那輛馬車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而且還將扈三娘的美貌也一並連比帶劃,說得活靈活現。
王虎聽得兩眼放光,哈喇子都淌了下來,拍了下大腿:“好馬!好車!好女人!哥,你且等著,我這就帶人去把它弄來!”
“不急。”王三按住他,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夥人不好惹,我瞅著有幾個硬茬子。咱們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嗯!好!好!嗯!就這麼辦!”
王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拍著胸脯,“哥,你就放心吧,咱這麼多年,我你還不放心嗎!”
“嗯!那我先走了,等子時一過,咱們就動手。”說完王三便出了破廟。
就這麼著,王三回到客棧時,已經亥時了。
他反手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定了定神,他拉開一個櫃門,在夾層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根小指粗細、尺許長的銅管,又摸出一小包用黃紙裹著的藥粉。
看他那輕車熟路的樣子,絕對是個老手了。
將東西準備妥當,王三悄無聲息地朝韓瀟他們那排屋子摸去。
摸到屋外,他停下腳步。
屋內一片黑暗,他豎起耳朵聽了聽,冇有任何動靜。
院子裡,遠處的牲口棚下,幾匹馬拴在那裡站著打盹,隻有大黑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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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蹲下身,食指在舌頭上蘸了點唾沫,輕輕按在窗戶紙上,慢慢潤濕。
紙軟了,他指甲一挑,窗紙上便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指頭大的窟窿。
他將銅管塞進窗戶,把點燃的迷煙塞進銅管,嘴巴湊了上去。
剛準備深吸一口氣往裡吹,管子那頭忽然湧出一股氣流,迷煙順著他的嘴巴,一縷不少地全被他吸了進去。
“咳咳咳!”
這一口煙嗆得王三咳嗽不止,眼淚順著眼角嘩嘩地往下流。
還冇等他緩過勁來,一隻大手捅破窗紙從窗戶內探出,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另一隻手一扒拉,木質的窗棱便像紙糊的一樣被抓了個稀碎,露出屋內那張臉。
韓瀟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看不太清,可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韓瀟是什麼體質?
他雖然睡下了,但院子裡的任何異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從王三進院門的那一刻起,韓瀟便醒了。
而大黃也豎起了耳朵時刻註意著外麵的動靜。
王三走向這裡的時候,扈三娘也醒了,被韓瀟製止了她的問話。
就在王三準備捅窗戶紙的時候,大黃便準備發動,被韓瀟一把按下了。
直到王三一切準備妥當,準備吹氣的時候,韓瀟從裡麵用衣袍輕輕煽動,迷煙便倒灌進他的嘴裡。
“王掌櫃,這麼晚了,不睡覺,在這兒乾什麼呢?”韓瀟語氣冰冷的明知故問道。
王三被掐著脖子,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得往前一栽,半個身子趴在了窗臺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窗內那張被月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臉,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銅管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停在了牆根底下。
迷煙的藥性正在他體內發作,腦子越來越沉,眼前開始發花,可脖子上的那隻手掐得太緊,他想暈都暈不過去。
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混著汗水往下淌,狼狽不堪。
這時,隔壁兩間房門同時開了。
魯智深光著膀子,手裡提著禪杖,從屋裡大步走出來,身後跟著史進。
來福和時遷也各自從房間出來,一眼便瞧見了趴在窗臺上、像一條死狗似的王三。
韓瀟一把將王三甩在地上,這才從門口繞出來。
扈三娘抱著大黃跟在後麵,大黃眯著眼睛,慵懶地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場鬨劇毫無興趣。
“兄弟,怎麼回事?”魯智深看著倒在地上的王三——迷迷瞪瞪,眼珠子轉不動,還不住地捂著脖子咳嗽——皺著眉頭問道。
“這廝想給咱們下藥。”韓瀟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銅管,語氣裡帶著幾分啼笑皆非,“被我逮了個正著。冇迷倒咱們,倒把自己灌了個飽。就是不知道他還有冇有後手。”
時遷蹲下身,撿起那根銅管,在手裡掂了掂,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瞬間便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他咧嘴一笑,將銅管往地上一扔:“好家夥,這藥性夠烈的。瀟哥,要不我去試試,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麼。”
“行,隨你吧!問不出來也無所謂。”
時遷點點頭,單手提起王三,輕輕一跳便上了房頂,翻身消失在夜色中。
“瀟哥,我也去看看!”來福請示道。
“嗯。”韓瀟淡淡應了一聲。
來福提著長槍,一個縱身,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