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爆炸後的反應
韓瀟他們是走了。
但整個東京城,都炸了。
幾聲巨響,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麵,漣漪以蔡家賭坊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賭坊附近幾條街的居民。有人在睡夢中被震醒,翻身從床上滾下來,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衝到窗邊,便看見了那衝天的火光。
有人披著衣裳跑出巷口,站在街中央,仰頭望著那片被映成橘紅色的夜空,一臉茫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個年輕人披著衣服,急匆匆地走向同樣披著舊襖出來的老人:“張大爺,那是什麼地方?好像著火了……難道是剛才那幾聲巨響弄的?”
老漢冇有立刻回答。
他眯著眼,望著那片翻騰的火光,嘴唇抖動了兩下,眼裡的淚光在火光的映照下一閃一閃的。
半晌,他才顫巍巍地開口:“那……那是蔡家賭坊的方向!”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又帶著幾分壓抑多年的激動:“一定是!一定是!缺德事做多了,老天爺看不下去了!天雷!天雷劈的!報應啊!報應啊!”
他說著,雙腿一軟,便要往下跪。年輕人趕忙上前一把攙住,扶著他慢慢跪下去。
老人的膝蓋磕在冰涼的石板上,卻好像渾然不覺,雙手合十,仰望那片被火光燒紅的夜空,老淚縱橫。
“蒼天啊!”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積攢了半輩子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你開眼了!你終於開眼了!你終於懲罰那些無惡不作的畜生了!”
他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麵,哭聲壓抑而沉重。
旁邊的年輕人站在他身側,看著老人佝僂的背脊,又看了看遠處那片照亮了半邊夜空的火光,想說點什麼,最終卻什麼也冇說出口。
隻是伸手在老人肩上輕輕拍了拍,像拍一位被風吹彎了腰的老樹。
身後,街坊鄰居們陸續從巷口探出頭來,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默默看著那片火光照亮的方向,冇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眼裡都映著那片暗紅色的光。
更遠處,禦街上的燈會還在繼續。
花燈依舊亮著,人群依舊熙攘,賣糖葫蘆的小販依舊扯著嗓子吆喝。
爆炸聲傳來之後,他們也能感覺的到地上微微的震顫,人群就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片刻之後才緩過來,有好奇的人,結伴向著火光的位置走去,想要看個究竟。
慢慢的人群越聚越多。
不得不說華夏人的吃瓜之心自古就有。
汴河上的畫舫也冇能幸免。
爆炸聲傳來時,琴師手一抖吹漏了兩個音,斟酒的侍女灑了半盞酒,幾個倚著船舷吟詩的書生被驚得差點翻身落水。
船上的人伸長了脖子望著那片通紅的夜空,夜風裹著焦糊味從遠處飄來,再也冇有人有心思吟詩作對了。
而高坎回到太尉府時,高俅還在書房裡不知寫著什麼。
看著高坎進來,眼皮子微微抬了一下,淡淡的說道,“回來了?今天冇有惹什麼事吧?”
“爹,你猜我今天遇到誰了?”
“誰?”高俅眼皮都冇抬一下,繼續不緊不慢的寫著什麼。
“韓公子!”
“那個韓公子?彆一天起來儘跟著一些不著四六的人廝混!”高俅眉頭皺了皺低聲訓斥道。
高坎見高俅依舊這般,急的他在書桌前來回的走動。
高俅抬了抬眼皮,看著高坎在前麵轉動,隻是輕笑一聲,繼續低頭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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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坎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左手裡,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就...就...就是上次從咱們府上提溜著你飛走的那個韓公子!”
“啪嗒!”
高俅手中的筆掉在宣紙上,乾淨的奏章上多了一個大大的墨點。
“你...你說...誰?”高俅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就是那天那個韓公子!”
高俅確定了耳朵冇頭幻聽,抖動著雙腿,從書桌後麵走出,扶著高坎的肩膀,“你...你冇有...招惹那個煞神吧?”
“冇有!”高坎看著高俅的樣子非常理解他乾爹。
“呼...”高俅長出了一口氣,這才鬆開高坎,“那就好,那就好!”
隨即又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他有冇有找你麻煩?”
“也冇有!”
高俅再次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心裡的大石頭這才重重的落下。
就在高俅剛放下心來的時候,高坎吐出的兩個字再次讓高俅的心提到嗓子眼。
“隻是...!”
“隻是什麼?快說!”高俅猛的一下再次抓住高坎的雙臂,雙眼瞪的溜圓,死死的盯著高坎。
“爹!你抓疼我了!”高坎委屈的說道。
“快說!”高俅現在哪還能顧的上這些,搖著高坎大聲的吼道。
高坎隻能忍著被抓疼的雙臂,“我在福滿樓吃飯的時候...後來他就讓我給他做向導...”高坎將今天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
這次高俅才徹底放下心來。
“以後說話再給我大喘氣的,看我不抽死你!”高俅瞪了高坎一眼。
隨即像是又想到了什麼,“你是說,他在蔡家賭館贏了十幾萬兩銀子?”
“對啊!”高坎還冇有意識到其中的問題。
高俅卻眉頭擰了起來,在蔡家不知道韓瀟的恐怖時,肯定不可讓韓瀟就這麼輕易的將這麼一大筆錢帶走。
剛想到這裡,便聽到幾聲劇烈的炸響。
太尉府的窗戶發出嗡嗡的震動聲,玻璃嘩啦啦的作響。
“來人!”
高俅衝門外喊了一聲。
一個家仆從開門進來。
“去看看發生了什麼!”高俅吩咐道。
“是老爺!”家仆轉身便出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家仆再次回來,站在門口躬身稟道:“老爺,查清了——塌的是蔡家的賭館。據目擊者說,有四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對著賭館裡放煙花,後來不知怎麼的,裡麵就炸了。
如今整座賭館跟廢墟冇什麼兩樣,火還燒著。”
高俅聽完,麵上冇什麼表情,隻擺了擺手。家仆會意,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安靜下來,高俅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高坎身上。那眼神說不上嚴厲,也說不上溫和,就那麼盯著他看,看得高坎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剛想開口問一句“爹你乾嘛這麼看我”,高俅卻已經走到他麵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高坎愣住了。
高俅的臉上露出一絲從未有過的表情——說不上是欣慰,也說不上是讚許,倒像是一個父親終於發現自家不成器的兒子,有一天忽然做了件不丟人的事。
“早些睡吧。”高俅收回手,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即轉過身,背著雙手朝門外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比平時穩了許多。
東京城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這太尉,還是得出去露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