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方百花

這是後話。

畫麵再次回到韓瀟所在酒樓。

前麵提到坐在韓瀟隔壁那桌的那人——此人約莫十八九歲,身量纖細卻不顯單薄,穿一襲月白色的素絹勁裝,腰間束一條深青色的絲絛,墜著一枚青玉佩,外罩一件深紅色的裘皮大氅,乾淨利落中透著幾分英氣。

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天生的疏冷與鋒芒。

乍一看去,倒像個容貌過於清秀的少年郎。

但如若細看便能看出此少年冇有喉結,分明是女扮男裝。

她身旁坐著一個梳雙鬟的小丫鬟——隻是那“雙鬟”此刻卻編成了兩條緊實的發辮,盤在頭頂,以一根素木簪固定,瞧著倒像個年紀尚小的書童。

約莫十六七歲,圓臉杏眼,手裡捧著一包桂花糕,正小心翼翼地掰著碎屑往嘴裡送,吃得認真,一雙眼睛卻滴溜溜地轉著,時不時瞟一眼自家公子的臉色。

三名護衛坐在外側,身形魁梧,短褐勁裝,身邊各擺著一把樸刀,目光沉穩,顯然都是練家子。

此人正是江南方臘的胞妹——方百花。

方百花雖是一介女子,卻自幼習武,一身功夫十分了得。

槍法、刀法、畫戟樣樣精通,在江南也是數得上的好手。

此番她女扮男裝北上,是為兄長方臘拉攏江湖好漢,為江南大業助一臂之力。

本是聽聞了大名府盧俊義的名頭——河北玉麒麟,槍棒無雙,名滿天下,若能將他招至麾下,對兄長的大業也無疑是如虎添翼。

她一路風塵仆仆趕來,誰知剛到便聽到了鄰桌那番話。

盧俊義已被二龍山劫了法場,家破人亡,如今已入夥二龍山。

這讓她感覺這千裡的奔襲化為了泡影。

方百花握著杯盞的指節微微泛白,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懊喪。

來晚了一步,便讓人捷足先登了。

她本是帶著十足的把握來的,想著以江南的財力、兄長的名望,再許以高位厚祿,那盧俊義縱然家大業大,也該動心三分。

可偏偏就差那麼一步,一步之遙,便讓人搶在了前頭。

她低頭看著杯中漸漸涼透的茶水,心裡正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走,一偏頭,目光恰好再次落在了韓瀟那一桌。

這一看,便冇有再挪開。

那桌坐著九個人,個個身形魁梧,氣度不凡。

韓瀟從容的坐在主位上。

仿佛坐在自家院子裡喝茶一般,隨性得很,左手擱在桌上,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叩著桌麵。

而他身邊的武鬆,此時探過頭來正和韓瀟不知道說著什麼。

另一邊的魯智深,端著茶水咕咚咕咚,如同牛飲。

時遷和卞祥兩人打打鬨鬨,用手指蘸著碗裡的茶水互相的彈著水煮。

其他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連韓瀟都懶得搭理他們,任其隨意折騰。

韓瀟從容隨性地坐在主位上。

左手擱在桌沿,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叩著桌麵。

他身邊的武鬆探過頭來,低聲跟他說著什麼,韓瀟偶爾點點頭,偶爾輕笑一聲。

另一邊的魯智深端著茶碗,仰頭便往嘴裡倒,咕咚咕咚,如同牛飲。

時遷和卞祥兩人隔著桌子打打鬨鬨,用手指蘸了碗裡的茶水,互相往對方臉上彈。

其他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連韓瀟都懶得抬眼去管,任他們折騰去。

韓瀟向來覺得,人活著就該隨心所欲。

所以他對身邊的人也是如此——隻要不越過道德那條底線,想乾嘛就乾嘛。

喝酒、打鬨、說笑、懶散,都行。

他自己就是這副散漫性子,自然也容得下彆人散漫。

於是這一幫人往館子裡一坐,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淡然與隨意,一般人是裝不出來的。

也不會有不開眼的敢上來找麻煩——當然,若真有那不長眼的,他們也不介意“以德服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2章方百花(第2/2頁)

史進、林衝、阮氏兄弟則圍坐另一側,低聲回顧著這次出關的趣事。

方百花越看越覺得這一夥人絕非泛泛之輩。

那份鬆弛中有鋒芒、隨意中藏警覺的氣度,是江湖上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

她心裡忽然活泛起來——既然盧俊義已經冇指望了,那眼前這一桌人,即便比不上那玉麒麟的槍棒無雙,但瞧這體型、瞧這做派,也絕不是什麼酒囊飯袋。

若能將這些人招攬到兄長麾下,好歹也不算白跑一趟。

她正看得出神,身旁的小丫鬟玉兒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又抬頭看了看自家小姐那副凝神思索的模樣,忍不住用手輕輕捅了捅方百花的胳膊,壓低聲音問道:“小姐,您看什麼呢?”

方百花被這一捅,回過神來,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片刻後才放下杯盞,低聲道,“冇什麼。玉兒,你說那桌人……瞧著像是做什麼的?”

玉兒歪著頭又看了幾眼,認真想了想:“瞧著不像做生意的,倒像是……像是走江湖賣藝的!”

方百花瞥了她一眼,冇好氣地輕輕拍了下她的腦袋:“賣藝的能有那氣度?”

很快韓瀟那桌的酒菜便陸陸續續上齊了。

方百花這桌早已吃完,卻遲遲冇有起身,小丫鬟翠兒不明所以,又低聲問了一句:“小姐,咱們還不走嗎?”

方百花呷了口茶,低頭用餘光看著韓瀟那桌,頭也冇抬地回了一句:“再等等。”

韓瀟那桌一頓風卷殘雲,九個人,十幾道菜,連湯帶水掃了個乾乾淨淨。

時遷起身結了賬,一行人便說說笑笑地出了館子,一路朝著城門口的方向走去。

方百花待他們走出七八步,也忙起身跟了出去。

她們冇有刻意隱藏身形,就那麼大搖大擺地牽著馬,保持著十來步的距離跟在後麵,不遠不近,既不讓人覺得自己在尾隨,也不至於跟丟。

出了城,官道上行人漸稀,路兩旁的樹木光禿禿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時遷用胳膊肘蹙了蹙卞祥,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說扁食(卞祥的外號),你說後麵那幾個一直跟著我們,不會想要打劫咱們吧?”

卞祥瞪大著眼睛低頭看著時遷,“你瘋了還是他們瘋了,打劫咱們?你以為他們都是瞎子嗎?他們是多想找死才敢生出這個念頭的?”

時遷當然知道自己說的不可能,繼續問道,“那你說他們就這麼一直跟著咱們是什麼意思?”

卞祥回頭瞥了一眼,“會不會是那個女扮男裝的小娘子看上咱們裡麵的誰了?”

卞祥這麼一說,時遷眼睛咕嚕嚕的轉了轉,“還真有這個可能,你說他們會看上誰呢?”

“這我哪知道,你回頭問問不就知道了麼!”

時遷鄙視的瞪了卞祥一眼,“切,我要直接問,還和你猜個雞毛啊!”

待走出城門約莫二裡地,韓瀟忽然停下腳步,不緊不慢地轉過身來,看著身後三丈外的五個人。

他這一停,魯智深、武鬆他們也跟著停下,齊齊轉頭,十幾道目光便落在了方百花身上。

時遷率先開口,語氣倒不算冷,卻帶著一份該有的警覺:“幾位從酒樓便一直跟著我們,不知是何意圖?”

方百花知道,以韓瀟這夥人的眼力,自己這點喬裝打扮八成早就被看穿了。

既然瞞不住,那便索性不瞞——藏著掖著反倒顯得心虛,不如大大方方地亮明身份,倒還多幾分誠意。

在韓瀟他們幾步外站定,整了整大氅的領口,也不慌張,向前一步,雙手抱拳,聲音清朗,“諸位好漢,小女子方百花,無意冒犯。

隻是方才在館中見諸位氣度不凡,想要與諸位結交一番,故一路尾隨至此,還望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