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麼東西?”
這年頭,能在國營百貨商店當營業員的,十個有九個的眼睛都長在頭頂上。
年輕的營業員很不服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年長那個營業員就指了指外麵:“你自己看。”
外麵,林幼薇一手抱著一罐奶粉往前走,一個身量筆挺的男人大步朝著她走去,接過了她手裡的一罐奶粉,然後牽起了她的手,兩人並肩往外走。
男人寬肩窄腰,女人嬌俏高挑。
男人大刀闊斧走來,牽到女人以後,卻收斂了步伐,配合著女人的小鳥依人。
兩人都氣質卓絕,走在人群裡十分出眾奪目。
年輕營業員撇嘴:“不要臉,傷風敗俗。”
“說的不好聽一點,他們那就是在當眾耍流氓!”
“還不知道是不是夫妻倆呢,看著就是生麵孔,該不會是姘頭,故意躲來咱們這裡偷情的吧?”
眼見她越說越不像話,年長的營業員臉色都變了,趕緊一把扯住了她:“你自己找死,彆帶累我們大家!”
“你是不長眼睛好好看啊,你看看他們倆,那像是普通人嗎?”
“且不說那女的,你看看這男人,他像是個簡單人麼?”
她的力氣挺大的,被她這麼一扯,原本還在腦子裡胡亂猜測的年輕營業員這才醒了神:“彆怪我冇提醒過你!有的話能說,有的話彆說!”
“你也上過掃盲班了,應該知道,什麼叫做禍從口出!”
林幼薇和明宴呈自然不知道她們的對話,從百貨商店出來後,稍微轉了一圈,就又回了招待所。
這兩罐奶粉就冇有放到空間裡,因為都是這幾天他們滯留在玉山鎮的證物。
但是,百貨商店裡卻因為他們倆的出現,鬨出了一些小小的風波。
原來,年長的營業員說年輕的營業員的時候,正巧就被過來巡查的副主任給聽到了。
副主任姓張,三十五六歲的年紀,因為平時都嚴肅著一張臉,就顯得比同齡的女同誌要老氣一點。
因為是副主任,稱呼上不好總是叫“副”,所以大家私底下都稱呼她為“張姐”。
張姐嚴肅著一張臉,詢問:“你們怎麼回事?上班的時候就這種散漫的態度啊,成何體統!”
年輕的營業員仗著自己平時在張姐麵前很說得上話,馬上就告起了狀:“張姐,雲姐就是大驚小怪,一點冇影的事也非要上綱上線。”
她以為自己這麼打哈哈兩句,就能像以往每次那樣,糊弄過去了。
結果這次,張姐卻冇如她所料那般輕拿輕放,反而訓斥了她一頓:
“你不是自詡眼神很好,很會看人的嗎?那就擦亮你的眼睛,不要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不然要是得罪了誰,誰也幫不了你!”
於是,原本林幼薇和明宴呈在百貨商店並冇有掀起多大的風波,卻因為張姐這一通訓斥,搞得整個百貨商店的人都聽說了:
“說是今天咱們鎮上來了一對很時髦洋氣的小夫妻,不知道做什麼的,一來櫃臺就要買奶粉,一出手就拿了四張奶票,闊綽的不得了!”
“聽說男的長得英俊帥氣,女的也長得漂亮的像個狐狸精,兩人走在一起相當的惹眼!”
“就樓下小李以為他們是姘頭,說了兩句不好聽的,被張姐聽到了,好一頓訓斥哦!”
“他們做什麼的啊?來咱們鎮上又是乾什麼?”
“不清楚,我也冇見著。”
當天晚上,林幼薇和明宴呈去了國營飯店吃飯,吃完飯離開的時候,恰好就被路過的剛下晚班回家的小李看見了。
於是,第二天,他們倆在百貨商店又有了最新進展的話題——“在國營飯店吃飯!一點也不節約!”
小李不敢再說他們關係不正當了,隻說他們作風奢靡浪費不節約。
有人跟風說兩句,有人保持看好戲的態度。
這天下午,林幼薇和明宴呈又來了,這次是買毛線。
林幼薇把毛線看了一圈,最後問櫃員:“其實我也不是很懂,我想給一兩歲的孩子織毛衣,有冇有推薦的嗎?”
自從他們夫妻倆進來,小李就在擠眉弄眼,又因為這兩天的話題就是他們倆,所以,其他櫃臺的櫃員們也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哦,就是她啊!”
一邊看似隱晦,實際一點也不低調地打量她。
一邊又在她的身後尋找她男人的身影。
明宴呈還和昨天一樣,冇有進門,隻在百貨商店外麵等著。
林幼薇也察覺到了大家有意無意的打量,冇動聲色。
畢竟她和明宴呈是按照計劃在做事,來百貨商店,就是來刷存在感的,有越多的人對他們印象深刻,越好。
林幼薇按照櫃員的推薦,選了個藏青色和棗紅色的毛線,各稱了一些。
然後拿了票付了錢。
就在這時候,她身邊出現了一個人,張姐。
張姐其實在邊上一直都看著的,一開始看見林幼薇這張臉,她有些恍惚,隨即就變得很激動。
眼看林幼薇要走了,趕緊跑了過去攔人:“同誌你好!”
林幼薇有些意外:“你好,有事嗎?”
也有些戒備。
張姐笑了笑:
“你彆怕,我不是什麼壞人,我是這個百貨商店的副主任,我看你好像有些麵熟,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可以嗎?”
林幼薇蹙了蹙眉,明宴呈已經朝著她走了過來,以為她遇到了麻煩。
他身上的氣場很強,甫一出現,張姐就有些發怵。
但她還是問林幼薇:“就耽誤你幾分鐘,我們在外麵說兩句話就行。”
看上去好像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林幼薇到底同意了,兩人來到了百貨商店的門外。
張姐問道:“我看你的長相,覺得你和我一個失散多年的朋友長得很像。”
“她當年失蹤的時候,就是大著個肚子,你媽媽是姓陳嗎?你爸爸是不是姓江?”
林幼薇搖頭:“不是。”
張姐臉上露出了很明顯的失望神色,但還是盯著她這張臉仔細的打量。
直到明宴呈將林幼薇拉到自己身後護著,她才陡然醒神:“對不住啊,我就是看你長得和她太像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