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影子
散發著奢靡光芒的水晶吊燈，鋪滿大理石的圓形大廳，觥籌交錯的酒杯，空氣中彌漫著食物與酒水混雜的香氣，讓莉莉短暫的忘記了自己正身處地下。
此刻她正端坐在角落的陰影裡，註視著這個圓形大廳的正中央，一處鋪著紅毯的高臺上，擺放著一排同樣蓋著紅色絨布的長方體。
「女士們，先生們！」舞臺上的燈光突然亮起，穿著體麵紳裝的拍賣師高亢而諂媚的嗓音響徹全場，「歡迎來到本次拍賣會！」
「今天我們將要在這裡拍賣的，是一批品質血脈純淨的優質亞人，還有一些有趣的小東西！」
他將其中一個長方體上蓋著的絨布掀開。
絨布之下是一個大約一人高的鐵籠子，鑄鐵的欄杆上鏽跡斑斑，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暗褐色的汙漬。
是血，還是彆的什麼，莉莉不能也不想去辨認。
籠子裡麵的，自然就是「商品」。
一個長著狐狸耳朵的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雙手被鐵鏈吊在籠頂，整個人被迫踮著腳尖站著，鐵鏈拖拽碰撞的聲音在大廳內回蕩。
她身上的麻布裙破破爛爛，露出鎖鏈在手腕上勒出的紫紅色傷痕。脖子上還套著沉重的生鐵製成的項圈，她的眼睛很大，琥珀色的瞳孔裡盛滿了空洞的恐懼。
她認得那個眼神。
從前的自己也有著這樣的眼神。
她也曾像這樣，在奴隸市場上，像這樣被關在籠子中，被粗暴地用鐵鏈拴著，在泥濘肮臟的市場裡被反反覆覆地倒賣。
那時候她比現在這個狐耳少女還要小一些，渾身臟兮兮的，被鎖鏈拴在木樁上。
她還記得那些買家們高高在上丶打量著牲口般的冰冷眼神，記得當時和她在一輛馬車上絕望死去的「同伴」，也記得如一道光一般照進她生命中的洛克哈特伯爵。
「姐姐大人？」意識到莉莉身邊縈繞著一股低氣壓的波琳娜小聲問道。
她隨著莉莉的目光看向臺上的鐵籠，此時剩下的幾個長方體上蓋著的絨布也在拍賣師浮誇的臺詞下被一張張掀開，下麵無一例外都是粗糙的鐵籠，裡麵都關著不同品種的亞人。
「那些籠子————確實讓人不舒服。
莉莉開口，聲音很平靜，「是惡心。」
洛克哈特伯爵當年在拍賣會上買下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看著自己的嗎？
他當時在想什麼？憐憫？同情？還是和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樣，想要救她出來？
「洛克哈特先生————」莉莉低聲呢喃。
她對臺上亞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她想拯救他們，就像當年洛克哈特伯爵拯救她一樣。
但是，理智最終死死壓製住了這份躁動的感性。
現在可不是衝動的時候，這次的任務是追蹤走私的幻書。
莉莉深吸了一口氣，冰山般冷峻的麵容冇有流露出一絲情緒上的波動。
她永遠是個異類，回不去部族，也融入不了人類社會。
可她至少還活著。
而眼前這些籠子裡的孩子，能不能活著走出今晚，都還是個未知數。
等下有機會的話，不妨想想辦法————
拍賣會進行了大約一個小時，在這期間，所有的亞人都被不同的買家拍下了，此刻臺上已然冇有東西，這次拍賣會名義上也是拍賣亞人的，正常來說，這個時候差不多也就該散場了。
——
就在不少人以為就要散場的時候，臺上的拍賣師突然提高了音量：「接下來，是今晚的特彆環節！我們有幸邀請到了最近很是出名的蘭登教授，來為大家簡短的分享一些世界的真相！」
拍賣師的話音落下，一個穿著樸素，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文雅的乾瘦男人走上了臺，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色彩。
臺下一些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他們不明白拍賣都結束了，怎麼還突然讓一個學者來搞學術分享，部分知道蘭登的人則有些震驚的同時又冇有太過出乎意料，而那些早就知道今晚重頭戲的人則在暗自激動。
也有一些此前知道不多但是比較敏銳的人意識到，接下來恐怕才是今晚的正戲。
「我相信各位來賓有不少人都認得我，畢竟我最近還是挺出名的————」蘭登先是語氣輕鬆的說了句活躍氣氛的話，「首先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蘭登，新式血統篩分法的發明人。」
他推了一下眼睛，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尖銳，「我之所以能研究出新式血統篩分法」，其實並非完全依靠現代的魔導技術和生物學丶人類學成果。其實真正重要的因素是，我接觸到了一種更為偉大，真正支配著世界的力量，幻書！」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一陣騷動。
許多不知情的賓客麵露茫然，而那些真正的大買家則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
「幻書？」臺下有人發出了疑惑的聲音，他們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請允許我稍作解釋。」蘭登悠然地踱了幾步，簡要的介紹了一下幻書的力量，像是在學校講堂上發表講話。
那些知曉幻書存在，並且今晚就是衝這個來的人麵色各異，而那些此前還並不知曉幻書存在的賓客們則開始交頭接耳起來，臉色中混合著懷疑丶好奇和一絲不安。
在簡要介紹過後，臺上蘭登攤開雙手，打了個響指。
一本厚重的古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封麵上用金線繡著奇特的符號，仿佛有光芒在封麵上流淌。
「這就是《萬物的血統書》。」蘭登舉起那本書，「它能夠看透每一個生物的血脈，理解他們的起源，網羅了所有優秀血脈所需特徵。我可以用它來造福社會，比如幫助工廠主培養最吃苦耐勞的勞動力，幫助農場主繁殖最優異的牲畜。」
「而今晚，我們將要在這裡，拍賣數本罕見的幻書！」
隨著蘭登的一揮手，幾個全副武裝的護衛端著鋪著紅色天鵝絨的托盤走上臺，托盤上靜靜地躺著幾本樣貌平平的書籍。
「第一件幻書《沉默之契約》，效果是在契約成立後，雙方都無法透露契約中的任何內容。違者將會失去聲音————」
臺下一片嘩然。
「這一本幻書是《至高調理冥想書》，記載著禁忌的料理術————」
「《火蜥蜴的刻印之書》，無論何等熾烈的火焰都能隔絕開來————」
坐在莉莉身旁的波琳娜和羅德裡克瞬間繃緊了身體。
「莉莉姐，」波琳娜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全都是那份失蹤且疑似走私名錄中的幻書。」
莉莉眯起眼睛，視線冷冽地掃過那幾本書的封麵。
她和波琳娜丶羅德裡克隱蔽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長期形成的默契已經讓他們做好了隨時行動的準備。
然而，臺上蘭登的話還冇說完，一道黑影就突然從觀眾席中竄起。
那人動作極快，兩三步躍過前排觀眾的頭頂，一腳踩在拍賣臺的邊緣，身體借力騰空而起，直撲向蘭登身後那些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