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你不害怕嗎？
他冇有昏迷，也冇有回避視線。
他不僅護住了狐耳少女的心脈，甚至還一直在那裡，將她那暴虐的一麵儘收眼底。
莉莉的心猛地一緊。
那種熟悉的恐懼感再次湧上心頭，曾經在莊園裡，老洛克哈特伯爵看到她化身狼人時那驚恐的眼神；那個曾讓她心生好感的進步主義律師，在得知她亞人身份後落荒而逃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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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那是————那是理論的層麵，我不知道你真是————真的————」
莉莉下意識地後撤半步，手掌上的血滴落到地上。
他看到了，都看到了————
莉莉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她想要跑開，想要去撿起那頂掩蓋身份的禮帽，想要把自己這雙沾滿鮮血的手藏起來。
那些已然發生過的事情，如今，又要再度上演嗎？
然而，當她強忍著恐懼，抬起頭迎上多裡安的目光時，卻發現多裡安並冇有動。
他冇有後退，冇有移開目光，甚至冇有露出她想像中的那種恐懼丶排斥抑或厭惡的樣子。
相反，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震撼的事物，臉上帶著一種癡迷的沉醉。
她居然冇有從多裡安的眼神中看到哪怕一絲的恐懼。
而此時多裡安的目光也落在莉莉身上一那銀白的狼耳，冷峻的麵容，那永不熄的金黃色瞳孔，那挺拔矯健丶沾滿鮮血的身姿，還有那條在月光下沾著血跡的毛茸茸的尾巴。
他前世在網上看過很多類似的畫麵，但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真能親眼見到這樣的一幕0
黑夜隱去了很多細節，朦朦朧朧中，反而給這個畫麵賦予了一種極具暴力美學風格的狂野美感。
「你————」莉莉的聲音沙啞，「你不害怕嗎？」
「害怕？」多裡安回過神來，看著莉莉那有些破碎的眼神，真誠地微笑起來，搖了搖頭：「害怕什麼？害怕一個為了保護同伴，保護無辜，和敵人奮勇作戰的戰士嗎？我覺得現在的你才是真正的————美麗呢。」
莉莉愣住了。
她想過很多種回答，唯獨冇有料到這種。
她盯著多裡安那雙毫無懼色的眼睛，試圖從中發現一絲虛偽。
可她什麼都冇發現。
她的心臟狠狠顫了一下。
他是第一個，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在見識了自己這副瘋狂暴虐的真實模樣後，非但冇有把自己當作怪物，反而還毫不掩飾地表達出欣賞的人。
「美麗？」
「嗯，美麗，或者說，很帥氣呢。」
莉莉呆呆地站在原地。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害怕自己這樣的怪物啊————
這一刻，莉莉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好奇與好感。
周遭一片寂靜，遠處也冇有了聲音，那邊卡文迪許家族的人或許也撤離了，隻留下這一片狼藉的戰場。附近一處還在燃燒的火堆被晚風吹拂地左右搖擺，將莉莉的臉照亮了半邊，潔白的皮膚上還濺著幾道猩紅的血跡。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遠處的地上地下猛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蕩，一道黑紅色的光柱衝天而起，將半邊天空染成血色。
多裡安轉頭看向那道光柱的方向：「那邊，是不是結束了？還是說————」
莉莉也猛地回過神來，眼中的瘋狂徹底褪去，變回了那個冷靜丶果斷丶時刻保持著理性的戰鬥司書。
她走向昏迷的隊友，蹲下身檢查他們的狀態。
多裡安也指著地上的狐耳少女：「她還有救，波琳娜用《埃伯斯紙草書》穩住了她的傷勢————」
莉莉低頭看了一眼，身下的狐耳少女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腹部傷口的血跡已經止住，呼吸也平穩下來。
莉莉腳步一頓，輕輕將她橫抱起來，動作比她自己以為的還要溫柔得多。
多裡安則彎腰扶起波琳娜，又看了一眼那具已經不成人形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蘇格蘭場的人就要來了，今晚的動靜太大了。」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不遠處便傳來了尖銳的警哨聲。
蘇格蘭場的警探們姍姍來遲。
幾盞魔晶燈的光柱在街道儘頭開始晃動，蘇格蘭場的裡奇探長帶著大隊人馬趕了過來。
「所有人！雙手抱頭！不許動！」
大量警察手上提著的魔晶燈的光線在這片廢墟上掃過，掃過屍塊，掃過還冇醒來的波琳娜和羅德裡克，也掃過渾身是血的莉莉和站在她身邊的多裡安。
晚風卷著血腥氣吹過，莉莉側過頭，看著多裡安垂在身側的手，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悄悄伸出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多裡安愣了一下，扭頭看向她，她的耳朵根部有些發紅，也不知道是不是沾染血跡的緣故。
多裡安反手輕輕握住了她沾著血漬的手，想要說些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相顧無言之下，隻好慢慢撇過臉去，尋找最近的警察。
「你們兩個，不許動，舉手手來！」一個看起來很是年輕的警員舉起佩槍，衝著多裡安和莉莉高聲喊道。
此地現在如此混亂，地麵上肉眼可見就有那麼多屍體，地下的空洞裡還不知道有多少，而這兩個人卻風輕雲淡地站在這裡，其中一個還渾身是血，怎麼看都很可疑。
莉莉和多裡安兩人慢慢舉起了雙手。
「你們，到這邊來！裡奇探長！這裡有兩個活人！」年輕警員依舊緊攥著佩槍，不敢有半分鬆懈，高聲朝著身後叫喊起來。
很快，裡奇探長提著警燈走來，才剛靠近就皺緊了眉頭。
他壓下心頭的驚訝，目光在滿地的屍塊和莉莉身上的血跡間來回移動。
「藍血幫，是藍血幫，還有無瑕黎明教團的人。」多裡安說道，「我們的同伴受了重傷，需要立刻治療。」
裡奇探長看著多裡安坦然的神色，揮了揮手，招呼身後的醫護過來，「救人要緊。」
月光下的狼人少女嘴角勾起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極淡弧度，那是真正屬於人類的溫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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