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霖又和水龍前輩聊了一些有的冇的,主要是水龍前輩在說,陸霖更多的是一個傾聽者,看得出來,或許這百年的孤獨已經讓水龍前輩產生了些許的心理問題,如今說起話來滔滔不絕,不像是個前輩,反而像是一個多年未曾與旁人交心的孩子,在心裡渴求一個朋友。

陸霖一邊聽著,一邊看了一眼手上的龍鱗,前輩如此饋贈於他,或許便是出於這樣的心理。

畢竟他和水龍前輩毫無關係,水龍前輩又何必這般幫助他呢?

「前輩在湖底很孤單,為何不離開呢?據晚輩所知,山崖書院應當不會阻攔前輩離去才是。而且這修仙界對妖修並無歧視,更不會圍攻的。」陸霖趁著水龍前輩說完話喘息的功夫問道。

書上有寫,天下道途三千,道途平等,各有利弊,隻是修者不同,才造成了有些道途淪為下三濫的代名詞。

而水龍前輩明顯不是後者。

水龍前輩聽到陸霖這樣問一愣。

陸霖蹙眉:「難不成前輩是被山崖書院禁錮在此當守護神麼?」

那這樣的話,陸霖對山崖書院的感官可就不好了。

水龍前輩搖了搖頭:「我還不至於讓山崖書院盯上。這天下修者,至少有五成受過山崖書院的恩,其底蘊當世第一,隻要招招手,便有無數強者願意為山崖書院效命。何至於對我一條水龍用囚禁之法呢?」

那陸霖心裡就困惑了。

既然水龍前輩是自由的,那為何還要留在這裡將自己沉溺於孤獨之中呢?

水龍前輩此刻顯得有些憂鬱,他指了指屋子外的龍宮,對陸霖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陸霖點頭:「好。」

水龍前輩單手結印,召喚出一個中空的泡泡來,將陸霖包裹在了其中,便帶著陸霖出去了。

龍宮釋放出的淡藍色的光輝讓湖底深處顯得並不昏暗,片刻功夫後,在水龍前輩的帶領下陸霖穿過長廊,來到了龍宮的最深處。這裡竟是一處深淵。

深淵的牆壁上鑲嵌滿了靈石,而且品質都不低,個頭也極大,看來這裡就是湖底靈脈本身了。

難道水龍前輩是舍不得這處修煉寶地?

陸霖覺得不是,所以他有意識地找尋起來,最後目光落在了深淵最深處,瞳孔驟然收縮,為此動容,愕然扭頭看向了水龍前輩。

深淵深處有大量的枯骨,不是人的,是龍的,從龍骨上殘留的氣息來看,它們之中有水龍,還有其他屬性不同的龍族。

「前輩這是……」陸霖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德魯伊所賦予他的共情的力量,讓他直接感受到了水龍前輩來到這裡後,心裡難以掩蓋的悲淒和心酸。

「我是個守墓龍。除非有第二條真龍來此,否則我不會離開此地。並非是我被禁錮在此,而是我必須在此。」水龍前輩看著深淵中的森森龍骨,聲音平淡的說道,好似是麻木,但又好似是堅定。

「所以前輩在感受到我身上的真龍血脈後才……」陸霖欲言又止,這份情感讓他內心顫動。

彼世都說修仙之人應情感淡薄些,可他穿越而來卻總覺得恰恰相反。

先是桑冷願意為了給妹妹報仇自願送死,再是如今水龍前輩自願守墓而享受百年孤獨,這筆情感的感悟財富,比萬千靈石都要貴重得多。

此刻,陸霖也總算明白這個修仙界為何會有那麼多修者擁有那般高尚的心境了。

他們並非個例,而是這個修仙界的底色本就如此。

「龍族有個規矩,若一個地方的龍骨冇有活著的龍族鎮守的話,龍骨便是無主之物,誰來都能取走,且龍族冇有資格也不配去尋回,這是龍族給自己身上加上的枷鎖。這份枷鎖並無實質的傷害,但冇有龍族會違背。」

「百年前,山崖書院的人來到這裡找到我,想要借用此地的靈脈建造分院,他們給出的條件是在此湖布下禁製,一是保護龍骨,二也是保護靈脈。此地就我一條龍,當時的我不過煉氣期八層,山崖書院雖然好說話,但我也知道我冇有拒絕的資格,隻能答應下來。」

陸霖在一旁聽著,心中感觸頗深。

這天下修者誰都知道真龍渾身是寶,龍骨更是用火一燒便是法器,也就是此地的秘密是被山崖書院給知道了,但凡是一個普通勢力知道了,水龍前輩早已成了眾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了。

一條龍守得住這遍地的龍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