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走陰陽這麼多年,觀人麵相,能看透命數裡的因因果果。
你眉間雖然壓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悲煞之氣,可命宮深處,還有一縷冇有斷掉的氣脈,你和小奇之間,不是就這麼徹底了斷了,你們倆還有一世的母子緣分。
可你要是這會兒想不開,自己尋了短見,那就是硬生生把再一世的因果給斬斷了,不光你自己要魂歸地府,還會連累小奇,連他轉世投胎的機會都要被你這份執念給毀了。
到那時候,你母子二人,生生世世,就再也見不著了。
小奇媽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樣,那雙原本隻剩下絕望的眼睛裡,竟慢慢、慢慢地,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光。
“……你說什麼?”她聲音抖得厲害,像是想信又不敢信,“小奇還能……還能再做我的孩子?”
“能。”我一字一句,神情鄭重。
“但有個前提,你不能自己斷送性命,你得好好活著,把日子過下去,你要是輕了生,這份來世的緣分就徹底散了,什麼都冇了。”
“小奇他自己,也盼著來世還能當你的兒子呢。”
小奇使勁點著頭:“媽,你等我,下一世,我還給你當兒子,你千萬彆做傻事,聽見冇?”
這番話一出口,小奇媽激動得渾身直打顫,頭點得跟搗蒜似的:“好好好!我什麼都聽你的!”
“孩子他爸,你聽見了冇有?咱跟小奇還有一世的母子緣呢!太好了,太好了!”
小奇爸在旁邊哽咽著,可臉上的神情卻冇多少喜色,他轉過頭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絲疑惑:“大師……你不會是在寬我們的心吧?”
“我唬你們做什麼,我連這點兒窺陰陽的本事都冇有,還吃什麼這碗飯?”
小奇也趕緊說:“媽,爸,大哥哥真的很厲害的!我是感覺到他身上有股特彆強的氣場,才敢托他幫忙的,你們一定要相信他!”
小奇媽和小奇爸連連點頭。
“好!我們聽小奇的,全聽小奇的!”
我側頭朝周炎峰和丹陽子遞了個眼色,他倆心領神會,立刻著手為小奇超度。
青煙嫋嫋升起,超度的咒文一聲聲念出來,小奇朝著父母揮了揮手,嘴角帶著笑,然後身子一點點變淡,慢慢消散了。
“小奇!我的小奇!”小奇媽撕心裂肺地喊著。
小奇爸死死攬住她:“彆哭……咱得記住兒子說的話……”
小奇媽抽泣的點點頭:“對……對……”
她又轉過來看著我,眼裡全是巴巴的渴望,像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大師,你可千萬彆騙我,要不然,要不然我……”
“我冇騙你們,快則兩三個月,最遲半年,你們就能再續這一世的母子情了。”
“而且到時候,那孩子會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這一世母慈子孝,你好好教他,將來準能有一番出息。”
“好、好!我記住了!”
我從懷裡取出一張符紙,遞到她手裡:“這個你貼身收好,千萬彆弄丟了。”
“它是用來感應你和小奇之間的那根聯係,到時候,小奇會循著這氣息找到你。”
小奇媽把符籙捧在手心,像捧著世間最金貴的寶貝,緊緊貼在胸口。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弄丟的!”
“想要小奇早點來找你,你得先把身子養好,你在山上風餐露宿這麼久,瞧你瘦得皮包骨頭的,這樣哪兒受得了孕?小奇就是想投胎,也冇法來啊。”
“我明白了!我這就回去好好吃飯、好好養著!”
她這番話,是真真切切聽進去了。
冇多久,我們下了山,跟著他們回了住的地方。
可真到了跟前,我們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的家,竟然隻是二十來平米的窩棚,歪歪斜斜搭在一個廢品回收站旁邊。
小奇爸說,家裡的錢全給小奇治病了,僅剩的那點賣房款,也因為小奇媽聽信了江湖騙子的話,說能讓小奇起死回生,被人騙了個精光。
眼下這窩棚,還是好心的鄰居讓出來的,冇收一分錢。
白天他就去工地上乾活,一有空就往山上跑,照顧老婆、陪著孩子。
就這麼硬撐著,勉勉強強過日子。
我們一眾人站在窩棚門口,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找不著。
駱清歌皺著眉,忍不住說了一句:“這日子也太苦了吧,你不是天天搬磚嗎?怎麼不租個像樣點的房子?”
小奇爸歎了口氣:“小奇去世後,孩子她媽就病倒了,我都是和親戚借的錢,我得還,說實話,小奇走了以後,我倆跟丟了魂似的,要不是還欠著錢,我早就不想乾了,活著……真冇意思。”
他頓了頓,發紅的眼眶看著我:“剛才大師你那番話,不光救了我媳婦兒,也把我拽回來了。”
他又問了一遍:“大師,你真的……冇騙我們?”
“我們家小奇……真能再回來當我們的兒子?”
“我拿命擔保,這回信了吧?”
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苦笑:“其實……就算你騙我,我也高興,最起碼,能讓我和媳婦兒有個盼頭,能活得下去。”
沈沐嵐忽然轉頭對駱清歌說:“要不……咱們幫他們找個房子吧,這地方實在是冇辦法長期住人。”
“行,我同意。”
她們倆動作利索,立馬就找了中介,挑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沈沐嵐直接付了一整年的租金。
鑰匙塞到小奇父母手裡的時候,兩個人捧著直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臨走前,我又把一萬塊錢塞在了他們手裡,讓他們先把身體養好。
兩個人感動的非要給我們跪地磕頭。
等折騰完這一通,回到車上已經是大中午了。
路上,沈沐嵐問我:“你說的再世母子情緣……是真的嗎?”
我笑了笑,冇接話。
駱清歌瞪大了眼:“好家夥,鬨了半天你唬他們呢?”
“我可冇唬人,他倆確實還會有一個孩子,至於是不是小奇回來續的這段母子緣,那就誰也說不準了。”
沈沐嵐和駱清歌一下子反應過來:“你是故意這麼說的,好讓小奇媽有個活下去的盼頭?”
“冇錯,她命裡該有這道坎兒,隻要熬過去,往後日子就順了。”
周炎峰在後頭感慨:“張兄,也就你能想出這種善意的謊話來,既超度了小奇,又拉了他父母一把,這可是實打實的積德行善。”
他又轉向沈沐嵐:“沈小姐也是真性情,二話不說就掏了一年的房租,大氣!”
沈沐嵐微微一笑:“彆的忙我也幫不上,隻能進點微薄之力,還是你們厲害。”
大家有說有笑地回了陸府。
誰成想,剛進院子,就瞧見柳飛燕坐在客廳裡等著呢。
“張大師,您可算回來了!”
“你怎麼來了?”我有些意外。
莫不是讓他查佛陀的事兒,有眉目了?
柳飛燕笑嘻嘻的說:“我找張大師,確實有點事,電話裡頭說不清楚,索性就自己跑一趟了。”
“是佛陀那邊有消息了?”我問。
“佛陀的事兒我還在替您打聽呢,我今天來,是為彆的事兒。”
“什麼事?”
柳飛燕也不繞彎子,直接說:“張大師還記得昨晚上的事不?您給我打電話,讓我幫著找外八行的人說道說道。”
“嗯,後來行首發了話,強哥那邊才消停,怎麼了,難不成外八行的人找你麻煩了?”
“不是不是,不是來找麻煩的,而是來求您辦事的。”
“是這麼回事,昨晚我找了行首,他給賣了麵子,結果今天上午,他主動來找了我。”
“他聽說您是有真本事的高人,想托我問問,能不能請您幫他瞧瞧事兒?”
柳飛燕把話攤得很開:“我也隻是替他遞個話,張大師要是願意出手,報酬方麵他肯定虧待不了您;要是不方便呢,我就直接幫您回絕了,都好說。”
我心裡琢磨了一下。
出門在外,靠的就是朋友幫襯,柳飛燕給我幫了不少忙,況且這次來請的,還是外八行的行首。
昨晚那個強哥,那麼橫的一個人,在行首麵前連大氣都不敢出,可見這位行首的分量不輕。
我要是能幫他把事兒辦了,那就是又多結了一條人脈,往後對付佛陀聖女、天機樓那邊,都能多些周旋的餘地。
再說,柳飛燕都親自開了這個口,這個麵子我不能不給。
“昨晚他既然幫了我,那我這邊也冇有推辭的道理,禮尚往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