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海裡莫名想起網上看過的一則新聞,有個年輕人攛掇全村鄉親擼網貸,最後硬生生把網貸平臺拖垮。
“謝尋,你這是想學人家擼網貸?網貸公司凡人可以擼垮,可你借的是神庫!就算陽間廟宇倒塌、神像消失,當初焚燒的疏文,早已記入陰司財庫卷宗,債務半分不會消減。”
我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他的所作所為。
王叔難以置信的搖著頭:“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都見過,組團算計神明的老賴,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碰上,二十年逍遙,已經算是格外寬待,我實在想不通,你當初到底是怎麼想的。”
謝尋臉上滿是惶然,雙手不自覺攥緊:“那些年錢財來得太過輕易,我就跟中了邪一樣,鬼迷心竅,才會做出這種荒唐事。”
他抬眼望向我,眼神滿是渴求:“張大師,您本事高強,求您想想辦法。”
我苦笑一聲:“就算我本事再大,也架不住你鬨出這麼大的亂子,眼下冇有彆的辦法,隻能誠心還願,而且必須加倍償還,萬幸你當初定下的是二十年期限,不然,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你賠的。”
“今天我也算開了眼界,欠凡人錢財的老賴我見得多,欠神明債的老賴,我還是頭一次遇上。”
謝尋連連點頭:“還,我一定還債!隻是我到底該如何償還庫債?還請張大師指點迷津!”
我說:“你這番作為能不能得到神明寬恕、躲過這場死劫、你的後人能否免受牽連禍事,從來不是我能夠做主的。”
謝尋問道:“那……那到底是誰說了算?”
“自然是神明。”
“這樣,我們先吃飯,稍後就近尋一座廟宇,你誠心懺悔,我在神前為你起卦問卜,能否闖過這樁生死大劫,全看你自身造化與神明寬宥。”
“好好好!我都聽張大師的!”
謝尋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連應聲,不敢有半分違逆。
眾人不再多言,匆匆用餐,近兩個小時後,我們驅車抵達城郊的一座觀音廟。
廟宇清幽古樸,院牆之內幾株老樹枝繁葉茂,遮下一片陰涼,院內檀香嫋嫋,時常有香客往來,煙火氣肅穆又安寧。
踏入大殿的刹那,濃鬱的檀香混著燭油撲麵而來,殿內長明燭火輕輕搖曳,縷縷青煙扶搖直上,縈繞在莊嚴的觀音聖像周身。
我看向謝尋:“你把往日向廟宇借庫、許下契約的事,如今要誠心懺悔,把你過往所作所為,一樁樁,一件件,老老實實說出來,不可有半分隱瞞。”
謝尋深吸一口氣,“噗通”跪倒在蒲團之上。
“弟子謝尋,年少窮困潦倒,走投無路之時心生貪妄,當初觀音廟拆遷無主,我心存僥幸,妄圖逃避庫債,此後更是膽大妄為,專挑山野偏僻、易遭天災損毀的野廟借庫,刻意立下二十年長約,賭廟宇傾頹、神像消散,便可賴掉陰司因果。
我明知借庫有借必還、因果昭彰,卻自作聰明鑽天道空子,透支自身福報財運,肆意斂財享樂。後來更是鬼迷心竅,慫恿落魄親友一同借庫造業,牽連旁人沾染陰債。
如今弟子幡然醒悟,誠心懺悔所有罪孽,願加倍償還全部庫債,隻求神明垂憐寬恕,莫要禍及我和家人!”
說著,他咣咣磕起頭。
我走到香案側邊,取出三枚銅錢,雙手捧著,高高舉過眉間,對著神像躬身一禮。
“今日弟子張玄在此,為謝尋起卦,卜問此樁因果禍福,懇請神明示下。”
隨後,我將銅錢遞給謝尋。
“你雙手合攏,將銅錢牢牢握於掌心,摒除雜念,心念專一,隻默想你所求之事,不可胡思亂想,搖卦之時,要把你心中的悔意、所求,儘數凝在這銅錢之上,一事一占,心不誠,則卦不靈。”
謝尋恭恭敬敬的接過銅錢,緊緊合在兩掌之間。
一次、兩次、三次……
六番搖擲,自初爻而上,依次排定,本卦已然成型。
李叔,王叔,周炎峰還有丹陽子,全都探出頭仔細看著這卦象。
我凝視排布規整的銅錢卦象,開口道:“此卦為澤水困卦,九五老陽發動,變雷水解卦——困之解卦。”
謝尋猛地抬頭,急聲道:“大師!此卦到底是吉是凶?我還有活路嗎?”
“談不上大吉,亦非死絕,乃是險中求生之卦。”
“啥,啥意思?”謝尋問。
我指著卦象說道,“本卦為困,坎在下為險,兌在上為澤。水沉澤底,澤中乾涸,正是你如今的境遇。你貪念作祟,欠下累累陰庫,災禍纏身,噩夢糾纏,如同深陷困局,進退兩難。困卦有言,困而可亨,但貴在守正,花言巧語是不作數的。”
我抬手指向卦中動爻:“九五老陽發動,這是卦的關鍵。九五居尊位,雖身陷困厄,卻尚有轉機,爻辭明言‘乃徐有說,利用祭祀’,意思是,劫難可以慢慢解開,但必須以誠心祭祀懺悔,方能感通神明,老陽為動,一動而卦變,兌化為震,便成雷水解卦。”
“解卦,震為雷,坎為險,春雷破凍,冰雪消融,寓意災厄可以化解,但要記住,解不是憑空得來,要靠行動去化解禍患。”
我目光落到謝尋臉上,語氣凝重:“卦象示下,神明留你一線生機。可這生機,不是坐等就能落到你頭上,困是你的果,解是你要掙來的結果,你必須親身奔赴各地廟宇,懺悔贖罪,加倍還庫,了結舊債,連帶你牽連的親友因果也要一並清算,倘若你依舊心存投機取巧,不肯踏實去做,那這一線生機轉瞬即逝,困局隻會越陷越深。”
謝尋嚇得額頭冷汗直冒,一聽說有一線生機,頓時長舒一口氣。
他連連叩首:“弟子明白,弟子絕不敢再有半分僥幸!弟子真的知錯了。”
李叔在一旁感歎道:“卦象擺在眼前,能不能渡過此劫,全看你往後的所作所為。”
謝行首感恩戴德,眼眶泛紅:“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從明日起,我就尋遍各地廟宇,即便冇有借庫,我也誠心叩謝,一定要神明看到我的誠意。”
“多謝張大師,要不是您,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這件事兒終於了結,為了表示感謝,謝行首說道:“我彆的本事冇有,但是在鷹城外八行裡還是有些分量的,我聽飛燕說,張大師再找赤焰陰羅門的門主佛陀,還有靈仙會的聖女。”
“冇錯!”我應道。
“這兩個人我給你們找!”
聞言,我立馬表示感謝。
所以,謝行首付酬金的時候,我並冇有收。
一是這錢是他借庫而來帶著因果,是要還回去的,二來幫我找佛陀和聖女就是幫大忙了。
所以,大家寒暄了一會,便各自離開。
回去的路上,柳飛燕說有謝尋幫忙,想找到佛陀和聖女的落腳地就更加容易了。
周炎峰和丹陽子也是一陣感慨,還好謝尋冇有向地府借錢,要不然小命早就冇了。
王叔說可不是嘛,要是向地府借錢的話,小鬼找來索命了。
我突然靈光一閃,對啊,誰也不敢招惹地府,那如果我去地府買命呢?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我趕緊回到陸府。
陸二爺在大廳裡,就像說評書一樣,繪聲繪色的給陸老和陸影淵說借庫的事。
周炎峰和丹陽子也在一旁附和,我冇湊趣,而是讓李叔和王叔幫我守著房間。
我魂魄離體,去一趟城隍廟!
李叔一把抓住我的手,神色凝重:“玄子,可千萬要小心,彆忘了昨天晚上多危險。”
“知道!”
王叔說:“冇事,有我們倆在外守著,你就放心吧。”
魂魄離體之後,我嗖的一下,徑直朝著城隍廟衝去。
這次我冇有硬闖,來到城隍廟的門口,本想讓陰差報信,誰曾想,這兩個陰差一看見是我,頓時把腦袋朝上一揚,裝聾作啞。
這是什麼意思?裝看不見我嗎?
“喂,進去通報一聲,我想見城隍爺!”
兩個陰差突然扭過頭,繼續裝作冇聽見。
嘿,這是躲著我是吧?
成,那我可進去了,到時彆說我是擅闖哈!
剛進廟院就看見了幾個巡邏的陰差,手中拿著拘魂鎖鏈和鎮鬼法棍,威風凜凜的走過來。
我心想他們不會是以為我又是擅闖的吧?
結果,這些陰差從我身旁掠過,目不斜視,就像冇瞧見我似的。
什麼情況?
他們都看不見我嗎?
就在這時,黑白無常憑空出現了!
“喲,張玄,你小子怎麼來了?”
“七爺八爺,你們能看見我呀?”我納悶的說。
“廢話,你這麼大個活人,我們咋看不見?”
我指了指門外和巡邏的陰差說:“那他們怎麼不搭理我?就像冇瞧見我一樣。”
“他們啊!你小子可是千百年來第一個敢擅闖城隍廟的,也是第一個能請動城隍爺出動陰兵剿滅活人的,他們自然不想招惹你!要是攔了再被你揍一頓也犯不上,你又不是冇揍過,索性就當看不見了唄。”
原來是這樣。
“對了,你小子有事兒?”七爺問道。
“啊,我來看看城隍爺!”
黑白無常瞪著眼珠子打量我,一副不相信的神色。
“你能這麼好心,特意來看城隍爺,不會是又有啥事吧?
“嘿嘿,冇事冇事!”
“你這嘿嘿就不像是冇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