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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三生三世景曜10

鏡中的人微微怔住了。

緊接著,白淺看見了他的笑容——不是平日裡那種溫潤有禮的淺笑,而是眉眼彎彎、眼底亮起星光的笑,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歡喜終於忍不住溢了出來。那雙好看的丹鳳眼彎成了月牙,長睫微顫,整張麵容都被那笑容襯得明亮了好幾度,好看得讓她忘了下一句該說什麼。

白淺愣愣地看著他的笑容,心裡想到他現在的樣子比平常還要好看。

“當然。”景曜的聲音清朗明亮,像是被月光洗過的泉水,帶著不加掩飾的雀躍,“什麼時候?”

白淺看見他開心成這樣,自己心裡也跟著生出一股說不出的甜意,聲音不自覺地帶了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嬌軟:“明日,巳時,怎麼樣?”

“好。”景曜一口答應,目光隔著鏡子落在她臉上,溫柔而灼熱。

白淺放下鏡子,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把臉埋進了臂彎裡。心跳聲太響了,響得她怕隔壁的迷穀都能聽見。

次日,寅時剛過,天邊才泛起第一道淡青色的晨光,景曜就已經從寢殿的床榻上坐了起來。

他平日裡作息極規律,從不賴床,但起得這樣早也不常見。侍奉的內侍聽見動靜正要進來,就看見他立在衣櫥前麵,一隻手支著下巴,目光從一排排衣袍上掃過去,神情極為認真。

“殿下?”內侍試探著喚了一聲。

“這件太素,這件太沉,這件顏色太暗——”景曜喃喃自語著,頭也不回,“你先退下,叫一個人在外麵等著就行。”

內侍滿麵困惑地退了出去。四殿下平日穿衣從不挑剔,衣櫃有什麼就穿什麼,舊的也不嫌棄,今天這是怎麼了?

景曜將衣櫥裡的衣袍一件件拿出來比劃。墨色的太莊重,穿著像是要去上朝;白色的太素淨,和上次穿的差不多;銀灰色的倒是好看,但總覺得不夠精神。他挑來挑去,最終選了一件雨過天青色的長袍——那顏色清雅通透,既不張揚也不寡淡,在陽光下會隱隱流轉出一層極淡的銀輝。他穿上身又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了點頭。這身衣袍襯得他肩寬腰窄,挺拔不凡,整個人往那裡一站,像是春日裡一株青竹臨風而立,清雋而貴氣。

他在儲物袋前站定,先是取出另一本手抄的《各族異風錄》,用錦布仔細包好——他在自己的書閣裡翻了幾個晚上才找到這本,專門講各族風俗和一界治理的特殊之處,對白淺管理青丘應該大有助益。

然後他打開了另一個小匣子。

匣子裡躺著一支發簪。簪身是上好的白玉琢成,溫潤通透,簪頭雕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花瓣上嵌著細如米粒的冰藍色寶石,在光下微微一閃,像是晨露凝結在花瓣上。但這支簪子遠不止好看那麼簡單——他在煉器閣裡熬了幾個晚上,將一道護身法陣刻進了簪身裡。若佩戴者遇到致命的危險,法陣便會自行觸發,在周身凝成一道無形的屏障,足以擋下一擊。

景曜將簪子放回匣中,合上蓋子,唇角微微彎起。他想象著她接過去時的表情——她大概會先嫌棄書不好看,然後才會看到他真正想送的禮物。

日頭漸漸升起來,青丘的晨霧在霞光中散去,露出滿山遍野青翠的草木。景曜踏入青丘地界的那一刻,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和九重天截然不同,這裡冇有規整對稱的瓊樓玉宇,冇有處處講究規矩的宮道回廊,有的是野徑蜿蜒的碎石小路,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蘿垂掛如簾,不知名的野花從石縫裡探出頭來。樹叢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幾隻小狐精從灌木後麵探出毛茸茸的腦袋,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隨即又飛快地縮了回去,嘰嘰喳喳的嬉鬨聲在林間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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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曜深吸一口氣,連空氣裡都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清香。他心裡的某個角落忽然被觸動了——原來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是這樣的。

迷穀早早在入口處等著了,遠遠看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踏霞光而來,便快步迎了上去,恭敬地行了一禮:“四殿下,姑姑讓我來接您。”

景曜認得他——白淺身邊的仙侍,他客氣地點了點頭:“有勞了。”

迷穀在前頭引路,眼睛卻忍不住一個勁地偷瞄。這位天界四皇子的名聲響得很,聽說戰後天族給參戰的各族都放了撫恤和嘉獎,所有族群上上下下對他的評價都是一句“仗義”。迷穀原本覺得傳言難免誇大,今日一見,卻覺得傳言說得還不夠——這通身的氣度,這溫和謙遜的態度,難怪自家姑姑最近魂不守舍的。

景曜一路上也忍不住四處打量,目光掠過每一片樹林、每一道溪流,像是想把所有和她有關的風景都刻進腦子裡。白淺就是在這樣的地方長大的——在野趣橫生的林子裡奔跑,在溪水邊踩水花,在古木的枝椏上打盹。九重天冇有這樣的野趣。

遠遠地,一道煙青色的身影從狐狸洞的方向快步走來。

白淺今天穿的還是一身淺淡的顏色,隻是發髻比上次上九重天時挽得整齊了些,眉心畫了一朵極淡的桃花鈿,顯然是用了心思的。她遠遠看見景曜的身影,腳步便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

景曜也看見了她。他腳下生風,衣袍翻卷,步伐又大又快,迷穀在後麵小跑都跟不上,乾脆不追了,站在原地看著兩人往中間快步走去。

兩人越走越近,越走越快,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麵對麵站著,近得不過三尺。晨光穿過古木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們身上落了滿身斑駁的金光。他看著她,她看著他,兩個人誰都冇說話,然後同時彎起唇角,笑了出來。

風穿過桃花林,花瓣簌簌地落了他們一身。

“淺淺。”景曜先開了口,聲音裡還帶著微微喘息,他從袖中取出那本用錦布包好的書,遞了過去,“這是我給你帶的禮物。”

白淺接過來,一邊拆一邊眼睛亮晶晶的:“什麼好東西——”錦布拆開,露出一本裝訂整齊的書冊,封麵上寫著《各族異風錄》幾個端正的字。她亮晶晶的目光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僵了一瞬,語氣裡帶了幾分孩子氣的委屈,“怎麼是書啊……”

景曜看著她那一臉“我滿心期待結果你就給我這個”的表情,忍不住輕笑出聲。他一翻手,從袖中取出那個精致的木匣,在她麵前打開,露出裡麵靜靜躺著的白玉蓮花簪。

白淺的埋怨噎在了嗓子眼裡。她看看那支簪子,又看看景曜含笑的眼睛,那張白玉般的麵容上升起一層肉眼可見的驚喜。她伸手將簪子從匣中取出,捧在掌心裡細細地摩挲——玉質溫潤細膩,蓮花瓣雕刻得薄如蟬翼,花蕊處嵌著的冰藍色寶石在光下流轉著清透的光華,和他的龍角顏色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