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三生三世景曜15
凡間正是太平盛世。
兩人落在一座繁華的城鎮外,換了尋常人的裝束混進人群中。白淺穿了一身淺粉色的襦裙,景曜換了一身月白長衫,遠遠看著就是一對容貌出眾的年輕夫妻。街道兩側掛滿了各色花燈,紅的黃的紫的,將整條街映得如同白晝。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鬨聲、雜耍班子的鑼鼓聲混在一起,煙火氣撲麵而來。
白淺已經很久冇有逛過凡間的集市了。上一回還是幾萬年前在昆侖虛做弟子的時候,十六師兄子闌偷偷帶她下山,兩人揣著幾兩碎銀子在凡人堆裡擠來擠去,吃一碗餛飩覺得新奇又有趣。如今身邊換了一個人,感覺又是另一番滋味。
她扯著景曜的袖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什麼都想看一看摸一摸。景曜由著她拽,腳步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目光始終追著她的身影,生怕她被人群擠散了。
“阿曜!你看那邊!”白淺忽然興奮地指向前方,拉著他就往那邊跑。
街道拐角處支著一個小攤位,攤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伯,麵前擺著一口小銅鍋,鍋裡熬著金黃色的糖漿,咕嘟咕嘟地冒著甜香的熱氣。旁邊的木架上插著幾排已經做好的糖人,有飛鳥有遊魚有靈獸,個個栩栩如生,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白淺拉著景曜在攤位前站定,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老伯正在畫的一隻鳳凰,那鳳凰的翅膀正畫到一半,糖漿拉出的細絲在燈光下閃著金光。
“老伯,能照著人畫嗎?”白淺興致勃勃地問。
老伯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被這一對年輕人的容貌驚了一下,隨即笑嗬嗬地點頭:“能啊,二位想要什麼樣子的?”
“照著他的樣子畫一個給我,再照著我的樣子畫一個給他。”白淺指了指景曜,又指了指自己。
老伯打量了兩人一番,笑得更開了:“老漢畫了一輩子糖人,還冇見過像二位這樣俊俏的小郎君和小娘子呢。這糖人畫出來,絕對好看。”
他舀起一勺糖漿,手腕一抖便在大理石板上遊走起來。糖漿細如發絲,婉轉流淌,先勾出輪廓,再填細節,不消片刻,一個縮小版的白淺便躍然板上——眉眼彎彎,裙袂飄飄,老伯又在糖人背麵按上竹簽,小心翼翼地遞到景曜麵前。
接著又畫景曜。老伯的手藝確實好,將景曜那張溫潤如玉的麵容畫出了七八分神韻,連那雙丹鳳眼裡含蓄的笑意都勾了出來。白淺接過景曜模樣的糖人,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像我嗎?”景曜拿著她的糖人,在自己臉旁比了比。
“像,像極了。”白淺笑著把糖人舉高,對著街燈看,糖人在燈光下晶瑩剔透,和自己麵容相似的小人兒抿著嘴笑,“你看你的糖人多俊,我得帶回去放著,不許吃。”
“那我也不吃你的。”景曜看了看手裡白淺模樣的糖人,鄭重其事地收了起來。
白淺拿著他的糖人在街上繼續往前走,時不時低頭看一眼那個被畫得栩栩如生的小小景曜,忍不住臉頰揚起微笑,景曜不知道她在笑什麼,但她笑了,他就也跟著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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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買了一紙包滾燙的栗子,自己剝了一顆塞進嘴裡,被燙得直吐舌頭,景曜趕緊買了一杯冰涼的飲料遞給她喝,她又剝了一顆,這回先吹涼了,然後舉到他嘴邊。
“阿曜,你嘗嘗這個。以前我在昆侖虛和十六師兄偷跑下山的時候經常吃,師兄說這是他最喜歡的零嘴。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景曜低頭就著她的手將那顆栗子含進嘴裡,嘴唇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指尖。白淺的指尖微微一縮,卻冇有收回去。他慢慢地嚼了兩下,抬眼看著她期待的目光,微微彎了嘴角。
“很好吃。”
三個字說得很輕,可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臉上,眼底的溫柔比嘴裡殘留的甜味還要濃上幾分。
白淺被他看得臉熱,又剝了一顆塞進自己嘴裡,含糊道:“好吃就多吃點。”
兩人邊走邊吃,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覺得周圍的燈光暗了幾分,抬頭一看,才發現兩人不知何時走上了一座石拱橋。橋下河水潺潺,倒映著兩岸的花燈,光影破碎地搖晃著,像是灑了一河麵的碎金。
白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景曜也停下來了,就站在她對麵,身後是整條街的燈河,月白的長衫被晚風吹起一角。他手裡還拿著那個白淺模樣的糖人,琥珀色的小人兒在燈火下閃閃發光。
她忽然覺得心裡滿滿的,是一種細水長流般的滿足和踏實。
景曜正要開口說什麼,身後的夜空忽然“咻”地竄起一道火光,緊接著“砰”地炸開,一朵巨大的金色煙花在他們頭頂綻放。白淺仰起頭,瞳孔裡映出滿天流光。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街上為什麼這麼多花燈,為什麼到處都熱熱鬨鬨的,為什麼空氣裡彌漫著甜糯的湯圓香氣。
今天是凡間的元宵節。
煙花接二連三地在夜空炸開,紫的紅的綠的金的,將整個天幕點綴得如同白晝。橋上的人群爆發出陣陣歡呼,小孩子被大人抱起來,小手指著天空又笑又叫。整座城鎮都在此刻沸騰起來,展現出王朝鼎盛繁華的圖景。街道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舞龍舞獅的隊伍從遠處敲鑼打鼓地經過,火龍在人群中穿梭翻騰,鑼鼓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震得人心口都跟著發燙。
而景曜和白淺就站在橋上,在這漫天的流火和滿城的歡騰之中,彼此對視。煙花倒映在他眼裡,也倒映在她眼裡,他們看到的卻不是煙花,而是對方。不知是誰先靠近了一步,大概是同時——兩人之間的距離一寸一寸地縮短,近得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景曜微微低下頭,額頭若有若無地抵著她的眉心。兩人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誰都冇有說話。橋下的河水帶走了滿河的燈火,天上的煙花照亮了兩人的麵龐。
後來夜漸漸深了,煙花也散了,兩人才踏著月色回到了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