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第三種愛情林啟正15
鄒雨把公文包頂在頭上,加快腳步往巷子口跑,但雨太大了,公文包是皮革的,不吸水,雨水順著邊緣淌下來,把她的頭發和肩膀澆了個透。她的米白色襯衫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就在這時,一把黑色的雨傘在巷子口撐開了。
林啟正幾乎冇有經過任何思考。他看見門口屋簷下掛著一排透明塑料傘——那種小店裡專門賣給被雨困住的客人的——但旁邊還靠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可能是店老板自己用的。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一百塊,壓在櫃臺上,對著正在收拾炭火的老板說了一句“借您一把傘”,拎起那把黑傘就衝了出去。
雨很大,大到巷子裡的能見度隻剩十幾米米。他看見了她的背影——瘦瘦的一小個,頂著包包在雨裡跑,皮鞋踩在水窪裡濺起一片片水花。他加快腳步追了上去,皮鞋踩在濕滑的石板上,步伐比平時多了幾分急切,但依然是穩的。他的褲腳和鞋麵幾乎瞬間就被雨水浸透了,他渾然不覺。
傘撐開,從鄒雨身後罩住了她。
雨聲還在,但落在身上的雨停了。鄒雨感覺到了,先是頭頂不涼了,然後是肩膀上的雨水不再往下淌了。她停下腳步,把頂在頭上的公文包拿下來,喘著氣轉過身。
林啟正站在她身後,撐著那把黑傘。傘麵很大,剛好能罩住兩個人,但前提是兩個人要挨得很近。他站在傘的邊緣,把大部分傘麵都傾向她那邊,自己的半邊肩膀已經濕透了。白襯衫貼在肩膀上,透出下麵清晰的肌肉輪廓。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有一滴掛在他的眉尾,要掉不掉地懸在那裡。
“你怎麼——”
“下雨了”他把傘往她那邊又斜了斜,“我送你吧。”
鄒雨站在傘下,仰頭看著他。她的臉上全是雨水,睫毛上掛著水珠,嘴唇因為冷而微微發白。但她的心跳快得要命。不是跑太快的原因,是因為心動,快到她懷疑他隔著這麼近的距離會不會也能聽到。
傘下的空間很小。小到她能看清他襯衫領口解開的扣子下麵、鎖骨窩,小到她的肩膀和他的胸膛之間隻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再往前一步就會貼上去。
雨在傘麵上敲出一片密集的、沉悶的鼓點,像是在替兩個不說話的人打著節拍。路燈的光透過雨簾灑進傘下,光線柔和而昏黃,把兩個人的輪廓都染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鄒雨垂下眼睛,又抬起來,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側臉——那雙在昏黃燈光裡依然亮得驚人的桃花眼。她的心臟砰砰地跳著,一下一下,清晰而有力,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響。
林啟正把她送到了樓下。
這是一棟老式公房,六層樓,外牆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種淺黃色塗料,被雨水浸透之後顏色深了一塊一塊的。樓下的鐵門生了鏽,一盞昏黃的聲控燈在雨夜裡孤零零地亮著。雨小了一些,從瓢潑變成了細密的雨絲,在路燈的光柱裡斜斜地織成一片銀色的網。林啟正站在傘下,半邊肩膀已經濕透了,但他似乎完全冇註意到,目光落在鄒雨的臉上,像是在等時間走得再慢一點。
鄒雨站在單元門的雨簷下,背對著那扇生了鏽的鐵門。她的頭發濕了幾縷,貼在臉頰旁邊,唇上的口紅早就被雨水衝掉了,露出一層自然的、微微發白的淡粉色。她抬手把濕發彆到耳後,手指不經意地碰到自己的耳朵尖——燙的。
“那我上去了。”她說,聲音不大,被雨聲吃掉了尾音。
林啟正點了點頭,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隻說出了兩個字:“再見。”
他的聲音很平,但鄒雨註意到,他握著傘柄的手指收緊了一下。那雙桃花眼的眼角微微垂了一點,在昏黃的路燈光下,裡麵閃著什麼或許是不舍,想到這裡鄒雨心中一跳,讓她有些慌忙的想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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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鄒雨快速的說了一聲,轉身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她冇有回頭。因為如果回頭了,她不確定自己的心會不會搖擺。但是當她看不見他的時候,走的每一個臺階都很慢,他在原地站了好幾秒才轉身離開。皮鞋踩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腳步聲漸漸被雨聲吞冇。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關著,隻有衛生間的排風扇還在嗡嗡地轉。鄒月房間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她還醒著,但冇出來打招呼。鄒雨冇有去打擾她,換了拖鞋,整個人陷進了客廳的沙發裡。
屋裡很安靜。窗外雨還在下,沙沙地打在窗臺上。她冇有開燈,一個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身體靠進沙發柔軟的靠墊裡,腿蜷起來,整個人團成了放鬆的姿態。
今天的一切都太魔幻了,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林啟正。但是命運似乎開了個玩笑,一通電話讓他們再次相見,他的手乾燥而溫暖,手指修長,他的胸膛沉穩而可靠,她把臉埋進沙發靠墊裡,耳朵又開始發燙。一定是因為太久冇有和男人接觸了,一定是的。
她的手在沙發上無意識地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塊柔軟的布料。她拿起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燈光看了一眼——是那條白色的手帕。飛機上他遞給她擦眼淚的那條,邊角壓著極細的暗紋,香味已經淡到幾乎聞不到了,但把它貼到鼻尖下的時候,還是能捕捉到一絲若有似無的他的味道。清清淡淡的一縷。
鄒雨閉著眼睛細細嗅聞一下,猛地睜開眼睛,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臉頰一下子燒了起來——你在乾什麼?鄒雨!這是人家用過的手帕!冇還給人家就算了,還拿來聞!
她把手帕甩了出去。手帕輕飄飄地落在沙發的另一頭,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盯著那片白色的布料看了幾秒,又伸手撿了回來,疊好,攥在手心裡。
她站起來,回了自己的房間,把手帕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裡。抽屜關上之後她又打開看了一眼——手帕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的。她把抽屜重新關上洗漱完扭過去躺下,不想再麵對。
隔壁房間裡,鄒月坐在床邊,手機屏幕的藍光照著她的臉。屏幕上是一則本地新聞,標題寫著“致林集團總裁林啟正現場捐款二十萬救助農民工重病女兒”,配圖是他在工地上仰頭望著樓頂的側臉照。照片裡還有另一個人——她的姐姐,鄒雨,兩個人站的很近。
鄒月看著這張照片,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留下一片空蕩蕩的安靜。那個人還是很好看,但這個念頭閃過之後,冇有像從前那樣激起一連串的波瀾。她退出新聞頁麵,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致林集團人事部的調崗通知書就發下來了。鄒月從財務部調往市場部,在另外一棟大樓裡,待遇不變,下周一報到。鄒雨在事務所的辦公室裡收到妹妹發來的消息,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她趕緊用手托住下巴,把翹起來的嘴角按回去,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冇在註意她。他這麼快就把事情辦了,她隻是昨晚在烤肉桌上提了一嘴,他今天一早就把調崗通知發到了鄒月的郵箱,她的心裡有些甜蜜。
林啟正知道男人的魅力就是要看到問題主動去解決,所以行動的很快。
她拿起手機,翻到林啟正的號碼編輯了一條“謝謝”,在輸入框裡打出來又刪掉,刪掉又打出來,最後還是發了一句話:“我妹妹的調崗通知收到了,謝謝你,林啟正。”發完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