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蓮花樓淩聞溪11
雖然“冰魄仙子”的名號在關中一帶傳得沸沸揚揚，但江湖之大，見過她的人終究有限，況且她也不願意摘下麵紗讓人當猴看，後來看見過她全臉的人就更少了。
大部分江湖客對這位新冒出來的“第一美人”並不買賬，提起時總有人嗤笑一聲，道一句“空有虛名”，轉過頭去仍舊奉上一任第一美人為圭臬。
汐洱對此毫不在意，她本就不需要外界對她的認可。
她一路從京城往西，過潼關，越秦嶺，走過千裡路，眼裡裝進了山川湖海。每到一處，她總要尋一處安靜的客棧住下，展開信紙，給京城的家人寫信。
有時是寥寥幾筆報個平安，有時是洋洋灑灑數頁，將路上的見聞細細描摹。她還專門買了幾冊上好的宣紙，每到一處新地方，便將沿途的風景畫下來。
峻峭的山峰，奔湧的河流，荒漠裡一彎孤零零的月牙泉，集市上某個賣葡萄的老翁那布滿皺紋卻笑意盈盈的臉。那些畫冊攢得厚了，她便用油紙仔細包好，托驛站快馬送回京城。
遠在京城的皇宮裡，淩宣和陳玉瑤每隔一段時日便能收到這樣一疊厚厚的信劄和畫冊。陳玉瑤每次都先看信，看完又展開那些畫冊，手指輕輕撫過紙麵上女兒用細膩筆觸勾勒出的山山水水，仿佛自己也跟著走了一遍。
淩宣下朝後也會湊過來看看，看著某處美麗的畫景發出了感歎，“朕若也能親眼見見便好了”。
漸漸地，兩人心裡的擔憂像秋後的晨霧，漸漸的就消散了。他們想，這四方宮牆困不住他們的女兒。
他們這輩子是走不出這皇城了，可女兒能走出去，能替他們看一看這廣闊的天地，也是一樁幸事。
陳玉瑤有時抱著畫冊坐在窗下，想著溪兒此刻不知走到了哪一處山水之間，她臉上是不是帶著“快活極了”的笑容，便覺得當初放她出去，是對了。
此刻的汐洱，已到了西域地界。
這是一座依傍著綠洲而建的城鎮，黃土夯成的屋舍錯落排開，街道兩旁種著高大的胡楊，葉子在乾燥的風裡嘩啦啦地響。
城中商賈雲集，有牽著駱駝的粟特商人，有裹著白色頭巾的波斯人，還有說著各種方言的中原行商。
空氣中飄著孜然與烤肉的香氣，混著香料鋪子裡傳出的胡椒與肉桂的辛烈。
汐洱帶著影一影二和青霜雲舒走進了一所較為華麗的酒樓。那酒樓共有三層，雕梁畫棟，雖是西域建築，卻融合了不少中原的樣式，門前掛著兩盞紅燈籠，在暮色裡暖融融地亮著。
一進門，便有夥計熱情地迎上來，引著她們上了二樓靠窗的雅座。
汐洱坐下後，翻了翻夥計遞上來的菜牌，挑了挑眉。菜牌上的字她大多認得，可有些菜名連她都冇聽說過。她來了興致，索性指著幾道看著有趣的菜名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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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飯菜便流水般地端了上來。先是一大盤烤羊排，外皮焦脆金黃，油脂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撒著孜然與辣椒麵，香氣撲鼻。
接著是一碟手抓飯，米粒油亮，混著切成細丁的胡蘿卜和葡萄乾，上麵鋪著幾塊燉得酥爛的羊肉。
然後是幾個烤包子，皮薄餡大，咬開一口，羊肉與洋蔥的汁水便溢出來，燙得人直吸氣。
還有一碟涼拌的黃蘿卜絲，酸辣爽口，正適合解膩。最後是一壺熱騰騰的磚茶，倒在粗陶碗裡，湯色紅濃，入口微苦，回甘卻悠長。
汐洱夾起一塊烤羊排，咬了一口，油脂在唇齒間爆開，混著孜然的香氣，是她從未嘗過的風味。她眯了眯眼，覺得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正吃著，隔壁桌的談話聲飄了過來。
“聽說了冇有？李相夷就在這附近，有人在城西那片林子裡見過他，說是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當真？就是那個擊敗了血域天魔的李相夷？”
“除了他還有誰？聽說他今年不過十五六歲，比我還小幾歲呢，就已經是天下第一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汐洱咬了一口烤包子，耳朵卻豎了起來。
她用餘光掃了一眼，隔壁桌坐著幾個年輕人，瞧著都是十八九歲的模樣，桌上放著幾柄長劍，一看便是初出茅廬的江湖新秀。
說話的是個長相陽光的少年，濃眉大眼，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旁邊一個瘦一些的同伴接話道：“那咱們要不要去會會他？天下第一啊，就算打不過，能過上幾招也是好的。”
陽光少年拍了拍桌子，躍躍欲試：“我也正有此意！聽說他正在城西那片森林裡找什麼東西，咱們明日一早便去，就算不能比試，能遠遠看上一眼天下第一的風采也好。”
另一個長相溫柔美麗的少女有些猶豫道：“可他是天下第一啊，萬一……”
“怕什麼！”陽光少年一揮手，豪氣乾雲，“大丈夫行走江湖，總不能見了高手就繞著走。打不過便打不過，至少咱們敢去！”
汐洱聽到這裡，唇角微微彎了彎。她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磚茶，心中暗暗想道，城西的森林，李相夷，……她放下碗，抿了抿油油的嘴唇。
汐洱收回目光，繼續吃她的烤羊排。
顧屹說完，見大師兄冇反應，有些奇怪地偏過頭去看他。這一看不要緊，他發現自家大師兄正望著前方，目光定定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攫住了心神。
顧屹和衛朔一起練習武功這麼多年，從冇見過他這副模樣。
衛朔一向是門中年輕一輩的楷模，嚴於律己，不苟言笑，平日裡除了修煉對其他的都不怎麼上心，此刻竟盯著一個方向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