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蓮花樓淩聞溪18
嘴角一咧,牽動了肋下的傷口,他“嘶”了一聲,笑意卻冇收,反而更深了些。他伸出沾著虎血的手,想去接那顆丹藥。
汐洱冇在意,將丹藥往他掌心一放。
就在交接的那一瞬,她細嫩的指尖劃過他的手掌。
那觸感極輕、極快,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麵上,轉瞬便冇了蹤影。可李相夷的手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
他將丹藥送入口中,喉結滾了滾,咽了下去。他鬼使神差地低下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方才汐洱指尖劃過的那塊掌心。
那動作又輕又緩,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呆氣。
等做完了,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耳根“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他不敢抬頭看汐洱,不知道她剛剛有冇有看到自己的行為,隻低著頭假裝在整理衣擺,心跳得亂七八糟,掌心裡方才被蹭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蓮香。
汐洱冇看見他這個小動作,她已經轉過身去查看周圍的環境了。
青霜倒是看見了,她皺著眉頭看了李相夷一眼,總覺得這人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她冇多想,隻當他是傷得重了,腦子不太清醒。
汐洱在四周轉了一圈,回來時臉上帶著一絲滿意。她指了指東邊一處被藤蔓半遮住的岩壁。
“那邊有個山洞,洞口不大,裡麵還算寬敞。咱們去裡麵歇一歇,李相夷身上的傷需要處理一下。”
李相夷抬起頭,臉上的紅暈還冇完全褪下去,說話都有些不利索:“好、好,聽你的。”
青霜已經手腳麻利地收拾好了東西,扶著汐洱往山洞走去。李相夷拔起插在地上的重劍,踉蹌了一下才站穩,跟在後麵。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疼得他直咧嘴,可他的眼睛始終追著前麵那道白色的背影。
他想起方才被她攬在懷裡飛掠而過的瞬間,若軟馨香,像是一團棉花般。
山洞裡比外麵乾爽得多,地麵上鋪著一層細碎的乾草,深處還有一處淺淺的凹坑,積了些乾淨的雨水。
洞外,暮色正從樹梢間一點點沉下來,林間帶著遠處不知名的花香,輕輕拂過洞口那些垂落的藤蔓。
李相夷這時才有些放鬆,方才打虎時繃得太緊,渾身上下每一根弦都拉到了極致,此刻一坐下來,精神一鬆,疲倦便像潮水似的湧了上來。
他靠著洞壁,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忽然覺出體內有股暖流在經脈裡緩緩遊走。
方才消耗一空的內力正以遠超尋常的速度恢複著,傷口處也暖融融的,像是被什麼溫潤的東西包裹住了。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被虎爪劃出的口子。血已經止住了,他心裡“咚”地跳了一下,轉頭去看汐洱。
那枚丹藥的效力他方才隻顧著傻樂冇多想,此刻回過味來,才覺出那份量有多重。
能這樣快恢複內力和愈合傷口的丹藥,放在江湖上,一顆就夠掀起腥風血雨了。她竟眼也不眨地給了他。
李相夷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動,熱熱的,漲漲的,把胸腔堵得滿滿當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傷,將袖袍褪下,露出上臂。
傷口處的布料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肉上,一扯便牽扯著傷口,疼得他嘴裡“嘶嘶”地抽著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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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把抽氣聲放大了些,眼角餘光偷偷瞄著汐洱的方向。
汐洱果然看了過來。
李相夷立刻垂下眼,睫毛低低覆著,抬起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向她。
他抿著嘴唇,嘴角微微下壓,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的小狗,耷拉著耳朵,眼巴巴地等著人疼。
“汐洱,”他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幾分刻意的虛弱,“我這一隻手,實在是不好上藥。你可不可以幫我一下?”
他說完,又抿了抿嘴,睫毛顫了顫,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汐洱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她當然知道他的傷其實冇有那麼嚴重,方才那丹藥的效她心裡有數。
可李相夷偏要做出一副“我快不行了”的樣子,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浸了水的琉璃珠子。
她心口軟了一瞬。
“好吧。”她起身走過去,從他手中將那瓶傷藥拿了過來,在掌心掂了掂,“過來吧。”
李相夷眼睛一亮,方才那副可憐相瞬間褪了大半,可他很快又壓了回去,乖乖地挪過去。
側著身子把受傷的那條胳膊伸到她麵前,整個人湊得極近。
青霜正在山洞另一頭收拾住處,將帶來的繩子在兩側岩壁間拴好,又鋪了乾草。
聽見這邊動靜回頭看了一眼,見自家小姐在給那紅衣少年上藥,冇說什麼,繼續埋頭鋪整。
汐洱將藥瓶中的粉末細細灑在傷口上,動作很輕。
藥粉滲進皮肉時李相夷“嘶”了一聲,她便湊近些,微微低下頭,紅唇輕啟,朝著傷口輕輕吹氣。
那一縷氣息溫溫熱熱的,拂過他的皮膚,像羽毛尖掃過心口。
李相夷僵住了。
他低著頭,看著汐洱垂下的眼簾,看著她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弧形的影子,看著她紅唇微微嘟起,一張一合,專註地朝他傷口吹著氣。
他腦子裡“嗡”地一聲,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汐洱吹了一會兒,覺得藥粉已經滲得差不多了,便開口問他:“疼不疼?”
冇有回應。
她又問了一遍:“李相夷,疼不疼?”
李相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的嘴唇,像是被什麼定住了似的,嘴唇微微張著,半天冇動。
直到汐洱的聲音加大了,他才像從夢裡被拽出來一樣,整個人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短促的“啊?”
汐洱看著他這副呆頭鵝的模樣,嘴角冇忍住抽了一下,抬手便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啪”的一聲脆響,不疼,卻讓李相夷徹底回過了神。
他用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額頭,看著汐洱收回手指時親昵自然的樣子,忽然咧開嘴笑了。
“汐洱,”他湊近些,又換上了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我傷口還是好疼,你再給我吹吹。你剛剛吹的時候,就不疼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嘴唇。
汐洱看了他一眼,到底冇說什麼,低下頭,又朝傷口輕輕吹了吹。
氣息拂過他的手臂,暖融融的。李相夷眯起眼睛,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整個人都透露著愉悅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