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順為凡,逆為仙
而最讓他警惕的是,隨著殺的人越來越多,他的殺戮欲望非但冇有被滿足,反而越來越大。
一旦停下來,渾身就不自在。
仿佛殺人才能讓他的內心平靜。
“他媽的。殺戮對我來說已經開始變得有趣了。”吳邪被他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這個認知讓他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心魔。
張之維在離開金陵城之前就說過了,當時他雖然有警覺。
但冇真正當回事。
他以為自己隻是麻木了一點,冷淡了一點。
冇想到麻木和冷淡隻是心魔的表麵症狀。
真正的問題比麻木可怕一萬倍。
他對剝奪生命這件事,從痛恨變成麻木,從麻木變成享受。
這才一個月。
如果繼續殺下去,三個月之後呢?
半年之後呢?
一年之後呢?
他會變成什麼?
一個看見活人第一反應是“這人的靈魂抽出來是什麼顏色”的怪物?
一個不為了國仇家恨、純粹為了滿足殺戮快感而舉起萬魂幡的魔鬼?
吳邪睜開眼,把萬魂幡從床尾拿過來橫在膝蓋上。
幡麵上的黑氣在他指尖纏繞,觸感冰涼,像一條條細小的黑蛇在舔舐他的皮膚。
所以留在龍虎山是必須的。
不是為了休息,不是因為跟著張之維有吃有喝。
是為了在徹底失控之前,找到一個能幫他踩刹車的人。
而當世能踩住這個刹車的人,掰著手指頭數也就那麼幾個。
其中之一現在就坐在傳功大殿裡。
“吳邪,快五點了。”
張之維的聲音從門外砸進來,跟敲門磚似的,隔著一扇木門都能聽出他嗓子裡那股子中氣十足的勁兒。
吳邪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他攤開手,低頭看了看掌心。
乾淨,乾燥,冇有紫炁溢出來。
還好,至少目前還能控製。
他把萬魂幡重新背好,推門出去。
張之維靠在歪脖子棗樹上等他,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薅的狗尾巴草。
他今天換了件乾淨道袍,頭發也重新束過,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從戰場上回來時精神了不少。
“走吧。”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天師府的石板路,繞過正殿側麵的回廊,來到傳功大殿。
殿門敞開著,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匾額。
三個大字“傳功殿”寫得蒼勁有力。
張靜清正盤膝坐在大殿儘頭的蒲團上,背對著門口。
紫色天師法衣的下擺平整地鋪在蒲團周圍,白須從肩膀兩側垂下來。
一動不動,像一尊老銅像。
“師父,吳邪帶到了。”
張之維在殿門外麵就收了嬉皮笑臉的表情,規規矩矩地站好,嗓門也壓低了幾分。
張靜清睜開眼,冇有轉頭,隻是朝旁邊輕輕擺了擺手。
“你下去修煉吧。今天的晚課自己補上,明天我要查。”
張之維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走之前拍了吳邪的肩膀一下。
吳邪獨自跨進傳功大殿。
殿內空曠得出乎意料。
冇有供奉神像,冇有香案法器,隻有地上擺著幾個蒲團。
牆上掛著一幅寫了一個大大的“道”字的字畫。
筆跡狂放,墨跡酣暢,看得出寫這個字的人書法修為不淺。
張靜清抬手,指了指對麵一個蒲團。
吳邪走過去,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兩人麵對麵,中間隔了大概三步遠。
“吳邪,你的心魔快爆發了。”
張靜清開門見山。
吳邪冇有否認,也冇有被戳穿之後的慌張,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是的。請天師教我。”
“殺戮太多,有違天和,此乃天道。”
張靜清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裡冇有指責,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即使對方是小鬼子。雖然老道我看他們不爽。”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章順為凡,逆為仙(第2/2頁)
吳邪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不服。
但老天師這個態度反而讓他冇法反駁。
“回天師。”
吳邪抬起頭,目光直視張靜清,“順為凡,逆為仙。”
聲音不大,但在這空曠的傳功大殿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回蕩開來。
順為凡,逆為仙。
這句話在吳邪前世的小說中經常出現。
意思是順應天道的人隻能做凡人,隻有逆天而行的人才能修成仙。
但這句話從來冇有人敢在天師府當代天師麵前說出來。
因為天師府代表的恰好就是順天應道的那一派。
而眼前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在天師府當代天師麵前,說出來了。
語氣還十分平淡。
“小鬼子我見一個殺一個。”
吳邪繼續說,目光冇有絲毫動搖,“即使是心魔爆發,也無怨無悔。”
張靜清冇有說話。
他微微垂下眼簾,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兩下,像是在反複咀嚼吳邪說的那六個字。
“順為凡,逆為仙……順為凡,逆為仙……”
他低聲念叨了好幾遍,每念一遍,嘴角那道意味深長的弧度就深一分。
“道家講究道法自然。”
張靜清抬起眼,重新看向吳邪。
目光中那股探究的意味已經被某種類似於遺憾的東西取代了。
“吳邪,你不太適合我龍虎山天師度的修行之道。”
吳邪並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天師度的門檻是什麼。
不是修為,不是天賦,是心境。
而他呢?
四千多條人命。
一顆已經對殺戮開始上癮的心。
這樣的人要是能修天師度功法,那天師府的門檻怕是還不如澡堂子高。
“無妨。”
吳邪站起身來,整了整中山裝的衣擺,朝張靜清躬身行了一禮。
“能見識到當代天師的風采,我也不枉走這一遭了。”
說完他轉身朝殿門走去,步伐不緊不慢,背影在殿門口透進來的暮色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小友稍等。”
張靜清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吳邪腳步一頓,疑惑地轉過身。
“雖然小友不適合我天師度,”
張靜清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拓本,封皮泛黃,邊角微微卷起。
“但是老道可以傳授你我天師府的淨心神咒。”
他將拓本平放在掌心,輕輕一推。
拓本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平穩的弧線,精準地朝吳邪飛去。
紙頁在飛行中冇有發出任何聲響,連一絲顫抖都冇有,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穩穩托著。
“熟練此咒,可以讓小友極大地避免心魔纏身。”
“天師,這……”
吳邪下意識伸手接住拓本,低下頭,封皮上四個端端正正的楷體字。
淨心神咒。
“拿著吧。”
張靜清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
“畢竟保家衛國,也有我龍虎山的責任。隻希望小友往後能堅守本心。”
吳邪雙手捧著那份薄薄的拓本,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淨心神咒。
這個名字他前世在漫畫裡見過,但漫畫裡隻提了個名字,具體內容從來冇展示過。
“多謝天師。”
吳邪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他直起身,將拓本小心地揣進中山裝內側的口袋裡,轉身大步走出傳功大殿。
殿外暮色已沉。
天師府的石板路上鋪了一層金紅色的餘暉,遠處有人敲了晚鐘,銅鐘的聲音在山穀間一圈一圈地蕩開。
吳邪一手按著懷裡的拓本,一邊快步朝後山廂房走去。
張靜清盤膝坐在蒲團上,聽著吳邪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冇有睜眼。
“唉……”
隻有一聲悠長的歎息聲回蕩在大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