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我輸了

突然。

“落!”

張之維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二道雷霆劈下來。

一模一樣的大小。

一模一樣的黑白二色。

“落!落!”

又是兩道。

三道直徑一米的黑白雷霆同時從天而降,並排著朝吳邪砸下來。

三龍齊下,空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所有人都註意到一件事。

那就是張之維此刻的聲音變了。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

兩條腿抖微微顫抖,顯然是在硬撐。

顯然後麵三道雷霆是他的極限了。

吳邪抬頭看著三道同時壁下來的雷龍。

十指翻飛,快得看不清動作。

每一個手印掐出來,萬魂幡就猛地震顫一下。

十米高的旗杆頂上,幡麵瘋狂擺動,發出獵獵的聲響。

那個睜眼的人臉圖案張開嘴,無聲地咆哮。

一圈又一圈的黑氣從幡麵上湧出。

這些黑氣比之前的更濃,更稠,黑到近乎實質。

黑氣從四麵八方彙聚過來,一層疊一層地纏繞在吳邪身體周圍。

逐漸形成一個完美的黑色圓球。

圓球不大,剛好能容納一個人。

球壁厚實得看不到裡麵一絲輪廓,表麵流轉著暗紫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像某種古老的咒語被激活。

三道黑白雷霆轟擊在黑色圓球上。

冇有想象中驚天動地的爆炸。

雷霆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洞。

黑色圓球表麵的符文驟然亮起,然後雷霆就開始被吸入其中。

黑色圓球像個活的生物一樣。

一口一口地將殘餘的黑白雷霆吞了進去,連個嗝都冇打。

藍白色的雷蛇在黑色球體表麵掙紮了幾下,就徹底被暗紫色的符文壓製,融入了黑氣之中。

從外麵看,那感覺就像是一杯水潑進了一片沙漠,瞬間就被吸乾了。

看臺上,白光終於消退。

所有人放下捂著眼睛的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我草!什麼情況!”

胖道士趴在欄杆上,下巴擱在木頭橫杆上,整個人往前傾得快要掉下去。

“他把雷霆吃掉了?!”

旁邊的瘦高個師兄使勁揉眼睛,揉了三四下才確認自己冇有老眼昏花。

“那他媽是五雷正法的終極大招?”

黑色圓球在半空中安靜地懸浮了三十秒。

三十秒過後。

球體表麵的符文閃爍了最後幾下,然後徹底熄滅。

黑氣開始一絲一絲地散去,圓球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變薄。

直至散儘。

眾人望去。

隻見吳邪單膝跪在地上。

一隻手撐著地麵,另一隻手捂著胸口。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

嘴唇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下巴上還在往下滴。

“噗……”

這時,一大口鮮血從嘴裡噴出來,濺在青石地麵上,暗紅色的一灘。

那是硬吞黑白雷霆的代價。

他遭到反噬了。

吳邪看著地上那灘血,眉頭皺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冇有受過傷了,久到他都差點忘了疼是什麼感覺。

然後他笑了。

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受傷的感覺反而讓他覺得真實。

這種拚儘全力之後五臟六腑都在發燙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他緩緩站起來。

右手握住萬魂幡旗杆,將十米高的巨幡從地麵拔起。

旗杆尾端離地的那一刻,安全區瞬間消失。

吳邪直起身子。

九幽冥風遁發動。

雙腿被黑氣包裹,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殘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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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維站在原地,雙腿在微微顫抖。

剛才那一招消耗了他體內幾乎所有的炁。

現在體內經脈空蕩蕩的。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強行凝聚金光咒。

一陣風撲到麵前。

張之維瞳孔微縮。

吳邪已經站到了他身前。

距離不到一尺。

近到張之維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氣與陰氣的獨特味道。

而萬魂幡的旗杆尖端,此時正對張之維的咽喉。

距離不到一寸。

不偏不倚,穩穩當當。

隻要再往前送一寸,杆尖就會刺穿他的喉嚨。

張之維停住了呼吸。

整個演武場鴉雀無聲。

風停了。雷光熄了。

頭頂的漩渦雲層開始緩緩消散。

陽光從雲縫中漏下來,照在兩人身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看臺上。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

有人保持著張嘴的動作。

有人半蹲著忘了站起來。

有人抓著欄杆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鬆樹上那位雙手抱樹,兩腿夾緊,整個人像一條風乾的臘肉掛在樹上,一動不動。

安靜了好一陣子。

一個聲音從看臺上飄下來。

是火工道人,他手裡的剁骨刀掉在腳邊,刀刃砸在石階上叮當一聲響。

但他忘了撿。

“天師……竟然……輸了?”

冇有人回答他。冇有人敢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

萬魂幡的杆尖正對著張之維的咽喉,距離不到一寸。

而張之維的金光咒還冇重新凝聚,雙手還垂在身體兩側。

田晉中的聲音也跟著響起,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在發抖,“大師兄……竟然輸了?”

張懷義冇說話。

他站在原地,盯著場中那根懸停在張之維咽喉前的杆尖,喉嚨滾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但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臺上的人群開始有了反應。

不是一個兩個,是一大片。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把身子往前傾,仿佛這樣能看得更清楚一點。

仿佛剛才看到的一切隻是角度問題,隻要換個角度看,結果就會不一樣。

可不管從哪個角度看,結果都一樣。

張之維低頭看了一眼懸在咽喉前的杆尖。

杆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上麵還繚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

他抬起頭,看向吳邪。

吳邪也在看他。

吳邪的臉上冇有得意,冇有張狂,隻有平靜。

仿佛這一仗的勝負對他而言隻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不值得炫耀,也不需要謙虛。

兩人對視了兩個呼吸。

然後張之維笑了。

“我輸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演武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看臺上所有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聲音彙聚在一起,像一陣風掃過整片鬆林。

張之維笑得坦坦蕩蕩,冇有一絲不甘。

隻有一種酣暢淋漓之後的痛快。

那種感覺就像憋了三年的屎終於一次性拉乾淨了。

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叫爽。

吳邪收回萬魂幡。

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

“承讓。”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也笑了。

緊接著兩聲大笑同事響起。

一個像炸雷,一個低沉沙啞。

笑聲撞在一起,震得看臺上的道士們一愣一愣的。

張之維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飛了出來。

手指還指著吳邪,抖個不停。

吳邪則是一邊笑一邊咳嗽,咳一下笑一下,血從嘴角流下來也顧不上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