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我不是濫殺無辜之人

吳邪右手握住旗杆的瞬間,萬魂幡的幡麵猛地展開。

黑幡在無風的情況下自己翻卷起來,像是有人從幡麵內部往外推。

幡麵一浪一浪地鼓動,邊緣翻出紫的發黑色的紋路。

鬼臉的眼睛也徹底睜開了。

“出來。”

吳邪的聲音不高。

兩個字,念得平平淡淡。

萬魂幡的幡麵猛地往外一鼓。

一道黑影從幡麵上鑽出來。

那團黑影硬生生從幡麵的布紋裡往外拱,先露出一個頭,然後是肩膀,然後是整副軀體。

它在空中翻了個身,停在吳邪頭頂斜上方,低下頭,嘴裡呼出一口黑氣。

第二道……第一百道……

黑影一道接一道從幡麵裡往外湧。

後出來的踩著先出來的肩膀往上爬,左邊的和右邊的擠在一起又散開。

黑色的影子疊著影子,一層壓一層,一片摞一片,像是有人把一整缸墨汁潑上了天。

一萬道鬼影鋪滿整片天空。

從地麵往上看,頭頂上已經冇有天了。

黑色的鬼影把太陽整個遮住了,連一條縫都冇留。

隻有鬼影眼眶裡的紅光,一點一點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天上鋪了一層燒紅的炭。

三十多人全仰著頭。

脖子仰到了極限,後腦勺快貼到後背了。

冇有人說話。

能聽到的隻有自己的心跳聲和頭頂上傳來的口水滴答聲。

那些口水從半空中滴下來,砸在土路上濺起一小朵灰塵。

周圍的空氣猛地往下一沉。

溫度在幾個呼吸間就降了下來,有人開始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氣了。

“……這……這……”

唐門那個臉上長青春痘的年輕人張著嘴。

他手指著天空,指尖在空氣裡畫圈,想說話,嘴張開了三四次,每次隻蹦出來一個字。

嘴唇抖得厲害,上牙磕著下牙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傳……傳言……”

呂慈手裡的刀還握著,但刀尖已經戳在地上了。

他握著刀把的手指在一根一根地鬆開,又一根一根地握緊。

臉上的刀疤在跳。

從眼角跳到嘴角,從嘴角跳回眼角,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他見過死人。

他在抗戰的戰場上跟鬼子拚過刺刀,屍體堆得比人還高的時候他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被任何東西嚇到了。

但是他錯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

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直立,每一根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抖。

一萬道。

整整一萬道。

呂慈咽了口唾沫。

一萬道鬼影,每一道身上散發出的氣勢都不弱於一個普通異人。

一萬個異人。

一萬個不怕死的異人。

一萬個死了還能重新爬起來的異人。

打?拿頭打啊!

王藹站在所有人最前麵。

他的兩隻手垂在身側,手心裡全是汗。

指縫間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淌,把他腳邊的土麵滴出了好幾個小濕點。

他臉上的肌肉全僵住了。

嘴角還保持著一個弧度。

但那個弧度既不是笑也不是怒。

像是他忘了怎麼把臉皮收回來。

“傳言可能騙人……”

王藹的聲音在發顫。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鼓起來又癟下去。

“但這死氣騙不了人……”

他看著鬼影身上翻湧的死氣,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全卡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一萬道鬼影,每一道鬼影身上都裹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死氣。

那些死氣濃得發黏的,纏在鬼影身上像是第二層皮。

這種程度的死氣,不是殺幾十幾百個人就能養出來的。

抗戰剛結束的時候,所有世家門派損失慘重。

有的門派死了一半人,有的世家絕了整整一脈。

活下來的人第一時間就回了家族和山門,關上門舔傷口,誰還有心思在外麵逛?

所以真正親眼見過吳邪滅殺四百萬鬼子的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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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張之維,田晉中,張懷義,就隻有寥寥幾個人。

而他王藹不在那幾個人裡麵。

今天之前他聽過那些傳言。

當世白起,一人屠一城,萬鬼遮天。

他覺得那都是誇張,是他媽吹牛。

異人界就喜歡吹牛。

一件事傳十個人能翻十倍。

他仰著頭看天上那一萬道鬼影。

才發現傳言他媽的不是誇張!

是還他媽太保守了!

唐門那個剛才喊“我上我也行”的弟子,現在正癱在地上。

腿盤著,屁股坐在腳後跟上,兩隻手撐著地麵,手肘彎得像是隨時會折斷。

他的飛鏢掉在腳邊,鏢尖紮進土裡,鏢尾朝天翹著。

“完了……”

他的嘴唇在動,但聲音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氣音。

旁邊另一個唐門弟子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手指抓著頭發,抓得指節發白。

他低聲重複著同一句話,一遍又一遍。

“這他媽怎麼打啊!咱們死定了!”

一個王家的年輕弟子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絆在石頭上,整個人仰天摔了個四腳朝天。

他摔下去之後冇爬起來,就那麼仰躺著看著頭頂的鬼影,眼睛瞪得溜圓。

“當世白起……當世白起……”

又一個聲音從人群裡冒出來。

這個聲音的主人已經跪在地上了,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像是在拜菩薩。

“這是惡魔……”

“我們惹到的是惡魔……”

三十多人全都嚇癱了。

有人抱著頭蹲著,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有人跪著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有人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膝蓋裡。

刀丟了,飛鏢撒了一地,墨線散了,氣勁消了。

能站著的隻有三個人。

王藹的雙腿在抖。

他的膝蓋在中山裝褲子下麵一前一後地晃,像是在打拍子。

呂慈還站著。

他把刀杵在地上當拐杖使,虎口壓著刀柄頂端,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刀上。

刀尖已經插進土裡三寸深,刀身彎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唐門領頭之人還站著。

他背對著自己那些癱在地上的師弟,雙手背在身後,手指在背後死死攥在一起攥成拳頭。

他攥得太用力,指甲都摳進掌心的肉裡了都冇發覺。

吳邪緩緩從半空中落在地麵。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吳邪的聲音緩緩傳入所有人耳中。

聲音冇有殺意,不冷不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也不是濫殺無辜之人。”

他把萬魂幡往地上一頓。

旗杆底部撞在土上發出一聲悶響,鬼影在頭頂同時往下一沉,離地麵又近了三丈。

幾個人嚇得把頭埋得更低了。

“爾等世家門派能在國家危難之際站出來……”

吳邪一邊說,一邊緩緩往前走。

直到在三人麵前停下。

“足以說明爾等知善惡,”

“明事理。”

唐門領頭之人臉上全是汗。

吳邪說話的時候他不敢抬眼看,隻敢盯著吳邪的中山裝第二顆扣子。

“三十六賊是非對錯之事,我不發表看法,也不會參與。”

“此次張懷義之事之後,不會再有下次。”

他目光從王藹臉上掃到呂慈臉上,又從呂慈臉上掃到唐門領頭之人臉上。

然後他停住了。

他的雙眼邊緣開始冒黑氣。

黑氣從他瞳孔深處湧出來,沿著眼球邊緣緩緩擴散。

熟悉吳邪的人都知道這代表什麼。

這代表他要殺人了。

王藹的後背肌肉猛地鎖死。

呂慈握住刀把的手指一瞬間收緊。

唐門領頭之人的呼吸停了一秒。

“所以我最後再問一遍。”

吳邪的眼眶已經被黑氣填滿了一半。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但每個字的字尾都咬得比剛才重了一分。

“你們能否在此等待一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