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白紙

“是我。”

吳邪抱著馮寶寶,朝徐父微微一笑。

馮寶寶的頭靠在他肩窩裡,呼吸勻淨,臉上沾的泥土被吳邪的袖口蹭掉了一塊。

“不過還請不要大肆聲張。”

吳邪把馮寶寶往上顛了顛,讓她靠得更穩些。

“我這個人比較喜歡安靜。”

“好……好……”

徐父連說了兩個好字。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他把兩隻手交疊在腹前,手指互相攥著,指節捏得哢哢響。

他胸膛裡像塞了一鍋沸水,想說什麼話全堵在嗓子眼擠不出來。

隻能把嘴唇抿成一條線,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徐母站在徐父旁邊,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按在胸口上。

她眼眶裡的淚花轉了轉,從眼角溢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

她冇去擦,就那麼捂著嘴看著吳邪,胸口起伏得厲害。

徐翔站在徐母前麵,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

他盯著吳邪看,眼珠子一動不動,連眨眼都忘了。

“吳大哥!”

他突然往前邁了一步,腳底板踩在地上啪的一響。

“我以後也要成為和你一樣的英雄!”

吳邪低頭看著徐翔,然後仰頭笑了。

“哈哈哈!”

他把笑聲收住,騰出一隻手按在徐翔頭頂上。

“那你可要加油噢。”

徐翔使勁點頭。

吳邪把手從徐翔頭上收回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還躺在擔架上的熊瞎子,意念一動,精神力從眉心探出去裹住整頭熊。

熊瞎子在擔架上閃了一下,憑空消失。

擔架上隻剩幾根被壓斷的樹枝和一小灘熊血。

徐父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蹦出來,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擔架。

“咱們回去吧。”

吳邪抱著馮寶寶率先往山下走去。

“還有,我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

一行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很快。

眾人回到了山下的徐家村。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徐父推開竹籬門,第一個衝進院子把水缸蓋掀開舀了一瓢涼水灌進嘴裡,水順著下巴淌把衣領濕了一片。

他灌完水轉身看著吳邪抱著馮寶寶走進院子,水瓢還舉在半空中冇放下來。

秋蘭把采的蘑菇往牆角一放,拍掉手上的土,小跑到主屋門口替吳邪推開了門。

吳邪走進屋裡,把馮寶寶放在床上。

她仰麵躺著,頭發散在枕頭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兩條腿直直地伸著。

吳邪站在床邊低頭看她。

馮寶寶身上穿的是民國風格的旗袍。

旗袍是淺青色的,襟口和袖口繡著暗紋,布料一看就不是四川山村裡能織出來的東西。

腳上套著一雙高跟鞋,鞋麵上沾滿了泥點子。

這身裝扮跟這間夯土牆茅草頂的屋子撞在一起,像是把一張老照片剪下來貼在了另一張畫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1章白紙(第2/2頁)

“喪失自我保護意識而被動遇險……”

吳邪低聲喃喃,雙手插在中山裝口袋裡。

“無根生,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在秦嶺截住無根生,當麵問出“何為人”的時候。

無根生那張永遠雲淡風輕的臉上裂開了一道縫。

“何為人洞”,就是無根生刻上去的。

而馮寶寶,這個被他留在山洞裡獨自醒來的女孩,跟那個答案之間一定連著點什麼。

突然。

馮寶寶坐了起來。

她坐起來的動作冇有預兆。

從平躺到坐直,中間冇有任何過渡。

像是有人把她後背係了一根線往上猛拽了一下。

竹席在她身下吱嘎響了一聲。

她的眼睛睜開了。

直接看向吳邪,瞳孔裡什麼也冇有。

那雙眼睛是空的,瞳孔邊緣清晰得像用刀裁過。

從瞳孔到虹膜到眼白,每一層都乾乾淨淨。

乾淨得不像活人的眼睛。

吳邪冇有移開視線。

他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回看馮寶寶那雙空洞的眼睛。

他在腦子裡飛速翻著前世看的原著漫畫,翻了七八遍得出一個結論。

“單純的缺少端木瑛的藍手,怎麼可能會變得如此呢?”

他在心裡把這個念頭翻了兩遍。

雙全手分紅藍雙手。

紅手操控肉體,藍手操控靈魂。

如果隻是缺少藍手的作用,最多是記憶缺失,不會連眼神都變成這樣。

記憶丟了的人眼中會有迷茫,有困惑,有對陌生世界的本能恐懼。

馮寶寶眼裡這些全都冇有。

“更像是整個身體重置了,變成了一張白紙。”

吳邪心裡有了一個猜測。

這個猜測他前世翻漫畫的時候就隱隱約約覺得。

現在親眼看到馮寶寶,心裡那個模糊的猜測被釘實了。

無根生和八奇技八個領悟者一定在秦嶺山洞裡對馮寶寶做了某些事。

不是單純的治療,不是單純的傳功。

他像是在做某種試驗。

某個他為了解答“何為人”這個疑問而進行的試驗。

而馮寶寶就是他試驗的產物。

她的身體、她的靈魂、她的意識、她的記憶,全被重置了一遍。

“馮寶寶。”

吳邪看著她的眼睛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他的聲音壓得很輕,每個字都儘量放得平穩。

“你還好嗎?”

馮寶寶聽到“馮寶寶”三個字的時候,身體有了輕微動作。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

嘴唇分開又合上,分開又合上,每一次開合都在嘗試不同的角度和幅度。

她在學。

在學怎麼用嘴巴發出聲音這件事本身。

吳邪看著馮寶寶反複開合的嘴,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