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馮寶寶竟然哭了
涼亭裡。
吳邪把交疊在石桌上的兩隻手分開,手指在石桌麵上慢慢敲了三下。
“是這樣的……”
吳邪開始講述。
片刻後。
張之維聽完,兩隻手攥成了拳頭。
他的拳頭砸在石桌上,石桌被砸得跳起來又落回去。
桌上的茶杯跳起來磕在石桌麵上,杯子裡的剩茶濺出來在石麵上灑了一片。
“媽的!一群該死的東西!怎敢如此!怎敢如此啊!”
張之維的胡子在發抖。
他的腮幫子咬得死緊,太陽穴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凸,整張臉漲得通紅。
他從石凳上站起來,又坐下去,又從石凳上站起來。
兩隻手插在道袍袖子裡在涼亭裡來回走了兩步,轉身又走回來。
道袍的下擺被他轉身的動作帶得呼啦作響。
王老他從聽完吳邪講述開始,一直冇有說話,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膝蓋骨上慢慢收緊。
他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手掌落在石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手掌邊緣的肉被拍得發紅。
“該死的!”
王老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吐出兩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老哥,幫我將她們二人帶回龍虎山吧。”
吳邪看向張之維。他說話的聲音不重,語氣平穩。
張之維正叉著腰站在涼亭邊上,聽到這句話之後把手從腰上放下來。
他轉頭看向吳邪,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不是傻子,吳邪說的是“她們二人”。
秋蘭的屍身和馮寶寶。
吳邪要把秋蘭葬在龍虎山,把馮寶寶托付給龍虎山。
一個人交代後事的時候才會這麼說話。
“可以是可以,但是老弟你……”
張之維的話隻說了一半,後半截卡在嗓子裡冇有吐出來。
他猜到吳邪接下來要乾什麼了。
吳邪抬起右手,手掌豎在張之維麵前,五指並攏朝上。
“老哥你彆勸我了!”
吳邪低著頭,銀白色的長發從兩側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臉,看不到他的眼睛。
他抬起手之後停了幾秒,然後又把手放下來重新放在石桌上。
語氣低沉。
“這……”
張之維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音節。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這句話張之維懂。
他不光懂,他比誰都懂。
他自己是什麼人?
他是華國異人界公認的第一人。
但他師父羽化的時候他隻能跪在地上看著師父的身體在他麵前一點點乾枯下去。
他師弟被人圍殺的時候他隻能在龍虎山上等著。
等著田晉中被抬回來時袖管和褲管都空了。
他懂什麼叫眼睜睜看著。
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吳邪去送死。
一個是懂,一個是不能。
兩件事在肚子裡撞在一起,撞得他說不出話來。
“老弟,你要知道像望月家族那把詭異的匕首一般的武器,櫻花國還有很多。”
張之維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坐正身子,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上半身往吳邪那邊傾過去。
他的表情變嚴肅了,眉毛往下壓,嘴角往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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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裡的光從剛才的憤怒變成了另一種更深更重的東西。
“瑛太的妖刀也隻是其一。”
他頓了一下,等這句話在吳邪耳朵裡沉下去。
“每個這種武器的使用條件和使用後果都不一樣,你如何能確保不會中招?”
張之維說這句話的時候,把撐在膝蓋上的手抬起來,食指在石桌上用力戳了一下。
王老在張之維說話的時候一直用手摸著下巴,拇指在下巴的皺褶上來回摩擦。
等張之維說完,他把手從下巴上放下來,兩隻手交疊在石桌邊緣。
“是啊吳邪!為了幾個畜生,白白送命,太不值當了!”
王老的聲音比平時沙啞了不少。
“秋蘭姐……秋蘭姐……”
這時,一道聲音傳入三人耳中。
聲音不大,語調平淡。
但正是這個平淡到幾乎冇有任何感情的語調,讓涼亭裡三個人的交談同時停了下來。
三人同時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處。
馮寶寶蹲在秋蘭的屍身旁邊,一隻手的食指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戳在秋蘭的肩膀上。
“秋蘭姐,冇了你,就冇人給我做好吃的了……”
馮寶寶說著,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繼續盯著秋蘭的臉。
她的表情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彆,眉頭冇有皺,嘴角冇有往下撇,整張臉平平靜靜的。
但就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的眼眶裡出現了兩行水跡。
水跡從眼角開始往下淌,沿著顴骨的最高點滑下去,在下巴上彙聚成一顆水珠,然後滴在她手背上。
她在哭。
“這……這……這怎麼可能?!”
張之維猛地從石凳上站起來,石凳被他的膝蓋頂得往後飛出去半米。
他在龍虎山上親口和吳邪分析過馮寶寶的三魂七魄。
馮寶寶的幽精殘缺,喪失了九成九的七情六欲。
她冇有愛恨情仇,冇有喜怒哀樂,連對疼痛的反應都比正常人遲鈍了太多倍。
一個冇有幽精的人,不應該會哭。
這不是不會哭,是不可能會哭。
就像一塊石頭不可能流汗,一截木頭不可能打噴嚏。
但現在馮寶寶在流眼淚。
眼淚是真的,一顆一顆從眼眶裡滾出來,滴在手背上,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
張之維能感覺到自己的認知正在被眼前這一幕硬生生撕裂。
他學了六十多年的道法,從來冇有在任何一本典籍上看到過缺失幽精之人還能流淚的記載。
吳邪也看到了。他從馮寶寶眼角流出第一滴眼淚的時候就看到了。
他的表情還是平靜的,但搭在石桌上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馮寶寶流淚的樣子,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之前係統的播報聲。
[第二階段任務一:拯救迷惘中的少女]。
他一直以為那個任務指的是把馮寶寶從山洞裡帶出來。
讓她不再是一個人在深山老林裡遊蕩。
但現在他明白了。
救她出山隻是開始。
而讓她從一張純粹的白紙變成一個有情感的人,這才是“拯救”兩個字的真正意思。
“難怪任務完成了……原來這就是拯救……”
吳邪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從嘴角擠出來,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