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盛宴

宮崎縣。

吳邪從山丘頂端一躍而起。

九幽冥風遁在他腿下炸開兩團漆黑如墨的霧氣。

整個人像一枚從炮管裡射出來的炮彈一樣直直地衝上高空。

耳邊的風聲從呼呼變成了尖銳的呼嘯。

下方的山丘在幾秒內縮小成了一個小土包,接著是整個宮崎縣的輪廓鋪展開來。

他停在雲層之上。

銀白色的長發在夜風中往身後飄。

他從這個高度往下看,宮崎縣全在腳底下了。

密密麻麻的屋舍從山腳一直鋪到海邊,屋頂的瓦片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街道是縱橫交錯的黑色線條,把整片屋舍切割成一個個小塊。

淩晨兩點。

整座縣城都在睡覺。

冇有一扇窗戶亮著燈,冇有一個人走在街上,連狗都趴在自己窩裡冇叫。

吳邪右手握著萬魂幡,將幡杆往身側一橫,幡麵在風中展開,上麵的人臉圖案睜開雙眼,暗紫色的光從眼眶裡漏出來。

他用左手的手指在幡杆上敲了三下,每敲一下,幡麵就往外湧出一圈黑氣。

他把萬魂幡朝著底下密密麻麻的屋舍一指。

幡尖指的方向,正是宮崎縣的正中央。

“你們既然回家了,就好好在家吃飯吧!”

吳邪的語氣不重,甚至帶了一點調侃的味道。

這句話如果單獨拿出來聽,可能會讓人覺得他是在和朋友開玩笑。

但現在配合著他血紅色的雙眼,配合著被他指著的下方那片還在沉睡中的屋舍。

這句話的味道就完全變了。

萬道鬼影收到指令。

它們在空中從靜止到撲出,轉換隻用了不到半次眨眼的時間。

漫天的暗紫色光芒驟然暴漲,鬼影們同時咧開了嘴,嘴角從下巴頦裂到耳根。

它們把嘴張到最大,嘴裡黑洞洞的空腔裡發出一陣陣尖銳刺耳的嘶吼。

然後從萬米高空朝著下方的宮崎縣猛衝而去。

萬道鬼影俯衝的氣勢把雲層撕開了一個大洞。

它們從雲洞裡湧下去,拖著暗紫色的尾跡,鋪天蓋地地砸向地麵。

起初,下方一片死寂。

鬼影落進街道,落進院子,落進一戶戶屋舍的房頂。

它們從門縫裡鑽進去,從窗戶的縫隙裡擠進去,從瓦片的裂縫裡滲進去。

然後,第一聲尖叫劃破了夜空。

聲音又尖又短,隻響了一瞬就斷了。

但這一瞬已經夠了,它像一顆火星掉進了乾草堆裡,瞬間點燃了整座縣城。

緊接著,第二聲尖叫……第三聲……第十聲……第一百聲……

尖叫聲從一條街蔓延到下一條街,從一個街區蔓延到下一個街區,從東邊蔓延到西邊,從山腳蔓延到海邊。

“納尼?這是什麼鬼東西?!”

一個男人從自家院子裡衝出來,手裡舉著一把鋤頭。

他剛衝到門口,麵前站著一隻比他高兩個頭的鬼影。

鬼影低下頭看著他,嘴裡黑洞洞的空腔正對著他的臉。

男人手裡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鋤頭砸在他自己的腳麵上,他連疼都冇感覺到。

鬼影伸出爪子,一把抓住他的頭,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救命啊!不要吃我!”

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從房間裡跑出來,她光著腳踩在碎玻璃碴上,腳底被劃破了,血在木地板上印出一個個紅色的腳印。

她跑出門,跑到街上,街上全是逃竄的人影。

有人穿著睡衣,有人披著外套,有人隻穿了一隻鞋,有人抱著鋪蓋卷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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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跑,但冇人知道該往哪裡跑。

因為到處都是鬼影。

“媽媽……救我……”

一個八九歲的男孩被一道鬼影從窗戶裡拖了出來。

他的兩隻手扒在窗框上,十根手指的指甲陷進木頭裡劃出了十道白色的劃痕。

但鬼影的力量太大,他的手指一根接一根地鬆開了。

他的身體被拖出窗戶,兩條腿在空中亂蹬,嘴裡還在喊媽媽。

鬼影把他從窗戶裡拖出來之後,抓著他的衣領把他提在半空中,然後低頭看著他。

“鬼大人,饒了我!饒了我啊!”

一個老人跪在自家客廳裡,雙手合十對著麵前的兩道鬼影不停作揖。

他作揖的頻率快得像上了發條,每作一次揖就把額頭磕在榻榻米上。

兩道鬼影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他磕頭。

霎時間,整個宮崎縣火光衝天。

有人在家裡點著蠟燭,被鬼影撞翻,燭臺倒在地上點燃了榻榻米。

有人在逃跑時打翻了油燈,燈油灑出來燒著了門框。

有人在街上點起火把想用火驅趕鬼影,結果火把被鬼影一爪子拍飛,砸在鄰居家的房頂上,把乾枯的屋頂稻草點著了。

一棟房子燒起來,兩棟,三棟,十條街同時著火。

整個縣城變成了一個大火盆,火苗從屋頂往天上躥,黑煙從火苗頂上往更高處湧。

人影和鬼影在火光中相互交錯。

它逃,它追。

它們插翅難飛。

從吳邪在高空中的視角往下看,能看到一張張模糊的鬼臉和一張張驚恐的人臉碰到了一起。

然後那個人的身體就開始乾癟,從腳底開始往上。

皮膚貼著骨頭往裡收縮,眼珠子從眼眶裡凸出來,嘴巴張到最大的程度然後凝固在那裡。

整個人從活生生的血肉之軀變成了一具枯瘦的乾屍。

鬼影嘶啞的大笑聲在縣城上空回蕩。

那笑聲不是正常的笑,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種摩擦聲,像是兩塊砂紙在互相打磨。

笑聲在燃燒的房屋之間撞來撞去,和木材被火燒炸開的劈啪聲攪在一起。

人影的恐懼哀嚎聲也在回蕩。

有人在喊天皇大人救命,有人在喊菩薩保佑,有人在喊爹娘。

有人什麼話都喊不出來隻是從嗓子眼裡往外擠出一連串毫無意義的尖叫。

兩種聲音,一種嘶啞,一種尖銳,在半空中糾纏在一起。

再加上火焰燃燒的劈啪聲,房屋倒塌的悶響聲,所有聲音彙成了一鍋沸騰的噪音。

吳邪站在高空中。

他腳底的黑氣穩穩當當托著他,雲層在他頭頂不到三尺的地方緩緩流動。

他把兩隻手背在身後,後背微微往後靠,像是在一個看不見的躺椅上舒舒服服地半躺著。

銀白色的長發從他肩膀兩側垂下去,被風吹得輕輕擺動。

他的眼睛裡翻湧著暗紅色的光,嘴角微微往上翹著。

他看底下人群哭爹喊娘地逃竄,看鬼影追著活人一個個按倒在地。

他的表情很平靜。

但他的嘴角是彎的,眉毛是舒展的,額頭上冇有一絲皺褶。

“叫吧……叫吧……”

吳邪把兩隻手從背後鬆開,右手抬起來在空中虛抓了一下,五指緩緩彎進掌心握成拳。

指甲在掌心裡輕輕劃過,帶起一陣極細微的觸感。

他把拳慢慢鬆開,手指一根接一根地張開,然後又把拳攥回去。

一抓一放,一抓一放,那節奏像是在拍一首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