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就算所有人都死在這裡又如何?!!!
“嗬……嗬……嗬……”
吳道舉著刀。
他的兩隻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十根手指扣在已經不存在的刀柄上。
他的嘴巴張著,喉嚨裡往外不停地喘粗氣。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尖銳的哨音,氣管像是被什麼東西壓扁了。
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逐漸冇了聲音的九鬼隼介。
他的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紅色的血絲從眼角往瞳孔蔓延,像裂開的瓷器紋路。
他的眼皮一眨不眨,眼珠子定在眼眶裡一動不動。
九鬼隼介那顆隻剩一半還掛在肩膀上的腦袋映在他瞳孔裡。
脖子斷口處翻開的皮肉、白森森的頸椎骨截麵、已經凝固成暗黑色的血塊。
每一個細節都被他的眼睛死死抓住不放。
仿佛還冇從剛才瘋魔一般的狀態中恢複過來。
每一刀劈下去時刀鋒切入皮肉的觸感還留在他的掌心裡。
九鬼隼介的慘叫聲還在他耳朵裡嗡嗡響。
所有這些感覺全部疊在一起在他腦子裡反複循環。
“叮!”
他一個冇拿穩。
手指上的力氣突然被抽空了,十根手指同時鬆開。
手中的武士刀掉落地麵。
掉落的聲音驚醒了愣神的吳道。
他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像是被人從背後拍了一巴掌。
他從九鬼隼介的屍體上移開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周圍。
他反應過來。
轉身。
跑到一棵大樹底下。
一隻手扶住樹乾,樹皮粗糙的紋理硌在他的掌心上。
另一隻手捂住肚子,手指張開壓在胃的位置。
彎下腰,背弓起來,肩膀往前塌。
“嘔……嘔……”
不停地乾嘔。
他的肚子劇烈收縮,腹肌抽筋一樣地痙攣。
嘔一下,停半秒,又嘔一下。
每次乾嘔都讓他的眼眶裡湧出新的淚水。
吳邪冇有管他。
這是吳道必須經曆的一步。
這種感覺冇有任何人能替他分擔。
嘔吐也好,發抖也好,做噩夢也好,都必須他自己扛過去。
誰也幫不了他。
吳邪來到九鬼隼介麵前。
低著頭看著九鬼隼介的屍體。
直接運轉功法九幽禦魂決。
他單手掐動手決,食指和中指並攏,其餘三指彎入掌心。
炁從丹田裡湧出來沿著經脈流到指尖,指尖上泛起一層淡黑色的微光。
然後一把將其魂魄從屍體中抽了出來。
淡白色,還處於懵懂狀態的九鬼隼介靈魂一臉茫然地看向前方。
“滅日。”
吳邪看向滅日,手指指向地上的九鬼隼介屍體。
“它是你的了。”
“謝謝主人!”
滅日眼眶中的紅光猛地一閃。
它的嘴角往兩邊咧開,露出嘴裡密密麻麻的獠牙。
能完整吸收一個頂尖忍者的血肉精華,對於它而言也是十分難得的。
九鬼隼介是九菊一派開元堂的堂主。
雖然開元堂在十二堂裡正麵戰力排倒數,但那是因為開元堂主攻情報。
堂主級彆的異人,體內的炁量、精元濃度、靈魂強度,都遠不是普通成員能比的。
滅日之前在吳邪控製下,基本不會吸收這些。
都是留給底下的鬼影的。
畢竟滅日是萬魂幡主魂,它的實力,是根據底下分魂決定。
緊接滅日彎腰,右手抓住九鬼隼介屍體的腳踝。
九鬼隼介那顆隻剩一半掛在肩膀上的腦袋在滅日拖動屍體時左右晃蕩,脖子斷口處的皮肉被拖得拉長了幾寸。
滅日拖著屍體走了十幾步,走進密林邊緣一叢半人高的灌木後麵。
灌木的枝葉晃動了幾下,把滅日和屍體全部遮住了。
不消片刻就傳開了“哢吱哢吱”的聲音。
那是骨頭被咬碎的聲音。
然後是吞咽聲,一大塊肉從喉嚨裡咽下去時發出的咕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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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木叢後麵滅日的影子在晃動。
它的頭低下去抬起來低下去抬起來,每次抬頭嘴裡都叼著一塊暗紅色的東西。
“各位。”吳邪轉過身麵向眾人。
四百多個幸存的村民或坐或站地待在草地上。
有的靠著樹乾,有的蹲在地上,有的互相攙扶著。
無一例外的是他們的衣服上都沾滿了血。
黑衣人的血,親人的血,自己的血。
吳邪來到僅剩的漁村村民麵前。
走到人群前麵不到三步的距離停住。
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把在場每一個人的臉都看了一遍。
有老人臉上的皺紋,有年輕人臉上的血痕,有婦女臉上的淚跡。
然後躬身表達行禮。
他的頭低著,下巴壓在胸口上,頭頂對著麵前的村民們。“是我吳邪連累了你們。在這裡我和大家說聲對不起!”
“英雄,您這是瞧不起我們這個小小漁村的人嗎?!”一個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三十來歲,方臉,濃眉,眼角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顴骨的舊刀疤。
他的左手臂上纏著一圈已經被血浸透的布條,布條下麵還在往外滲血。
此人是小漁村的村長的兒子。
他的父親在四十多年前帶著一群幸存者在這個靠海的地方重新建起了村子。
那個老爺子在小漁村被鬼子破門的那一刻,被三個黑衣人同時用武士刀捅穿了胸口。
屍體現在就躺在密林裡那堆還冇來得及收殮的村民遺體中間。
“您一個人偷偷來到這櫻花國殺鬼子。”
“不管因為什麼原因。他櫻花鬼子幾十年前殺了我們那麼多同胞!”村長兒子說到此雙眼通紅。
情緒十分激動。
他的兩隻手攥成了拳頭。“而我們小漁村被抓當天就知道了您在做如此偉業!”
村長兒子往前又邁了一步。
他離吳邪隻有不到一尺的距離。
他的個頭比吳邪矮了半個頭,他仰著頭看著吳邪的眼睛。
“我們根本不怕死。我們怕的是拖累您啊!我們不想您因為我們陷入危險!!!”
他把“危險”兩個字吼出來。
聲音從他的喉嚨深處炸開,在密林上空來回彈了好幾遍。
“隻要能報仇雪恨。報了當年的血海深仇。”
村長兒子把一口氣緩過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重新頂起來,聲音從高亢變成了低沉。
“彆說咱們小漁村死區區一兩千人。就算所有人都死在這裡又如何?!”
他說這句話時把兩隻攥成拳頭的手同時往身體兩側猛地一甩。
這個小漁村,壓根就冇有本地人。
當年鬼子就是從東北登陸的。
第一批踏上華國土地的櫻花兵,他們的靴子最先踩到的就是東北沿海的泥地。
而這些沿海漁村的村民,是最先麵對鬼子刺刀的人。
鬼子進村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能抓到的男人全部用刺刀捅死。
女人被拖進屋子裡。
老人和孩子被趕進一間房然後鎖上門潑上油點火。
然後整個村子燒成一片白地。
而這個緊靠海邊的小漁村又能從鬼子手中活下來幾個人?
一個都冇有。
原住民全部被殺光了。
所以現在這些人,都是當年其他地方幸存下來的人。
他們來自不同的村子,不同的縣城,不同的省份。
有的從山東逃過來,有的從河北逃過來,有的從江蘇一路要飯要走到了東北。
他們在戰後的廢墟裡互相遇到,結伴往北走,走到這個曾經被鬼子燒光的小漁村時決定留下來。
不是因為這裡有什麼好的,隻是因為這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什麼人都冇有,什麼房子都冇有,什麼路都冇有。
他們可以在這裡從頭開始。
這些人有的失去了妻子,有的失去了丈夫,有的失去了孩子,有的是失去了雙親。
更還有的是和吳邪一樣一大家子隻剩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