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讓人語塞的問題

軍艦甲板上。

吳道看著吳邪爆射而去瀟灑的背影。

他的頭仰得很高,下巴幾乎和天空平行。

兩隻眼睛睜得溜圓,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

吳邪的身影在天空中快速縮小,銀白色的長發在身後拉成一條細線。

海風從甲板上刮過去,吹得吳道的頭發全部往後倒。

他的兩隻眼睛裡有一種極亮極亮的東西在往外湧。

他的嘴角微微張開,下嘴唇在輕輕發抖,最終不由得呢喃一句,“我要是能像師父一樣強……就好了……”

他的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慢慢往掌心裡彎。

指甲在掌心上摳出了幾道淺淺的白印。

他看著天空中那個已經快看不見的黑點,胸口裡有什麼東西在膨脹。

其餘的漁村村民也無不抬頭註視著吳邪離開的方向。

甲板上四百多個人全部仰著頭。

有老人,有婦女,有小孩,有青壯年。

他們的目光都追著同一個方向,追著那個已經消失在海天交界處的黑點。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全部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抬著頭。

一個老太太從人群裡擠出來。

腰彎著,背弓著,兩條腿邁得很慢。

腳上的布鞋踩在鐵甲板上幾乎冇有聲音。

她走到士官麵前停住,抬起滿是皺紋的臉看著士官的臉。

她的雙手不停地抹著眼淚。

她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皮膚乾得像冬天的樹皮。

她把手背從眼睛上擦過去,眼淚被擦掉了,但新的眼淚馬上又從眼眶裡湧出來。

她不停地擦,手背上的皮膚被眼淚浸得發皺。

聲音有些顫抖,“長官。為啥要讓英雄一個人去啊……”

士官看著老太太,然後從老太太臉上移開目光,看向甲板上站著的其他人。

發現四百多雙眼睛正看著他。

老太太問完這句話之後,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回答。

那些眼睛裡寫著同一個問題,一個讓士官喉嚨發緊的問題。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盯著他。

一個蹲在甲板上的老漁民盯著他。

幾個手上還纏著血布條的青年盯著他。

吳道也盯著他。

四百多道目光從四麵八方射過來,全部釘在他臉上。

士官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嘴皮動了兩下,但冇發出聲音。

他當了十幾年兵,上過戰場,開過槍,見過死人。

但此刻麵對這四百多雙眼睛,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簡單但又十分敏感的問題。

這個問題簡單到隻有十幾個字。

答案他心裡也清楚。

國際形勢、外交壓力、聯合國的條條框框,這些東西他在軍區開會時聽過無數遍。

但把這些話對著一個剛死了親人的老太太說出來,他張不開嘴。

就算張嘴了,老百姓也聽不懂。

“這……”

士官隻吐出來一個字。他的臉上浮起一層窘迫的紅色。

“是啊。殺鬼子可不是英雄一個人的事。我們還能拿得起槍,扛得起炮!”人群中一個中年漢子站了出來。

他的左手小臂上纏著一圈已經被血浸透的布條,布條下麵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老子當年殺鬼子的大刀此刻也未嘗不利!”另一個漢子接話。

他五十歲出頭,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著劈到下頜的舊刀疤。

這道疤是四十年前被鬼子的刺刀劃的。

當時他隻有十五歲,拿著家裡砍柴的斧頭衝上去砍了一個鬼子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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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鬼子的刺刀在他臉上留下了這道疤,但他也用斧頭把那個鬼子的腦袋劈成了兩半。

他說話時臉上的刀疤在跟著嘴唇一起抽動。

“還有我……”一個獨臂老人從人群後麵擠出來。

“還有我……”又一個聲音從人群裡響起。

然後是更多聲音,此起彼伏地炸開。

年輕力壯的紛紛走向士官,從人群裡邁步出來。

他們的腳踩在鐵甲板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十幾個人,二十幾個人,三十幾個人……

他們站成一排,眼睛裡燃燒著同一種火焰。

“各位老鄉!”士官急忙大喝一句。

甲板上嗡嗡的嘈雜聲被他這一嗓子全部壓了下去。

村民紛紛停下,看向他。

“國家並冇有說不管。”士官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兩隻手背在身後,十根手指在背後相互攥緊又鬆開。“但是國家也有國家的難處。這並不是一個櫻花國的問題。這牽扯了其他很多國家。”

士官把話說得很慢。

每個字都斟酌過了才說出口。

他看著麵前這些村民臉上的表情,從他們的眼睛裡看他們聽懂了冇有。

“所以各位就不要添亂了。國家的高層已經和吳邪先生說好了。大家放心吧!”

“哈哈哈!那就好。我就說嘛,國家怎麼可能不管!”一個青壯年漢子大笑起來。

“是啊是啊!國家就是國家。咱們老百姓無條件相信!”另一個漢子跟著附和。

“那就好。那就好啊……”村民紛紛長舒一口氣。

甲板上響起此起彼伏的吐氣聲。

老太太把手從眼睛上放下來,對著士官點了點頭。

她的眼眶裡還有淚水,但嘴角已經掛上了一絲笑。

士官也長舒一口氣。

他背在身後的兩隻手鬆開了。

他能感覺到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好了諸位。我們送大家回家。”士官說完這句話,轉身朝艦橋走去。

甲板上的海風吹得他的軍裝下擺獵獵作響。

……

“首長!”

京城。三號的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

王老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

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遝厚厚的文件。

一個挎著一個綠色小包的士兵走了進來。

他走到辦公桌前停住,兩隻腳後跟碰在一起。

對著三號王老敬了個禮。

然後他把挎包從肩膀上取下來托在左手裡,右手拉開包的拉鏈。

金屬拉鏈劃過鏈牙發出連續的嗒嗒聲。

他從包裡取出一個密封檔案袋,雙手捧著。

“首長。這就是目前吳邪和櫻花國的資料。”

三號聞言從椅子上彈起來,膝蓋在桌沿上撞了一下也顧不上疼。

兩隻手從辦公桌上方伸過去,幾乎是從士兵手裡把檔案袋搶了過來。

“快!快讓我看看!”三號拿到檔案袋。

他的手指在檔案袋的邊緣摸了一圈。

檔案袋是標準的牛皮紙材質,正麵蓋著紅色的“絕密”二字。

他並冇有將密封線如同正常拆開檔案袋一樣一圈一圈地繞開。

他接過的瞬間,手指捏住檔案袋的封口,從中間往兩邊用力一扯。

牛皮紙從封口處被撕開,發出刺啦一聲脆響。

碎裂的紙纖維從撕口處翹起來。

他把撕開的檔案袋翻轉過來,抽出裡麵幾張疊在一起的紙。

然後他重新坐回座位,身體往後一倒,屁股落在椅麵上,右手拿起老花鏡架上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