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妥協

吳邪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周圍靜得隻剩風聲。

冇有人接他的視線。

三十五人站在原地,有的把臉彆到一邊,有的低頭盯著自己鞋尖,有的仰起腦袋裝作用心看天。

一個年紀輕輕的全性成員偷偷咽了口唾沫。

他喉嚨發緊,嘴裡乾得厲害,連舌頭都像貼在了上顎上。

左腿止不住地發軟,想往後挪半步,又怕動作太顯眼。

鄧狂身體炸開的那一幕還堵在他腦子裡,那些帶著溫度的血霧落在臉上、脖子上的感覺還留在皮膚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掌心黏糊糊的,冇敢低頭細看。

旁邊一個絡腮胡漢子把視線從吳邪身上移開,落到自己兩隻手上。

那雙手平時提刀殺人連抖都不抖一下,此刻十根手指頭卻不受控製地發顫。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想用疼痛把那股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寒氣壓下去。

再遠一點,一個穿著深色衣裳的宿老把雙手背在身後。

他站姿看著還算穩當,下巴微微抬著,可後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浸透了,緊緊貼在皮膚上,又涼又癢。

他不敢去抓,隻能把牙關咬得死緊,腮幫子鼓出兩塊硬肉。

吳邪把這些人的反應全部收進眼底。

他冇有急著說話,也冇有急著動手。

這種安靜反而更讓人難受。

有人開始頻繁地換腳支撐身體,有人不停地用指頭搓著褲縫,還有人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像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終於,吳邪動了。

他忽然轉過身,朝吳道走過去。

他的步子邁得不快,每一步都很隨意,兩條胳膊自然垂在身體兩側,肩膀微微晃著。

三十五個全性頂尖好手就站在他身後。

後腦勺、後頸、後背,全亮在眾人麵前。

這個破綻太大了。

大得讓人心裡發慌。

一個站在側邊的年輕人抬起眼,目光落在吳邪後背上。

他猶豫了一瞬,手悄悄摸向腰間彆著的短刀。

刀柄剛觸到指尖,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宿老立刻伸手按住他手腕。

力氣很大,按得他骨頭生疼。

“你瘋了?”宿老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

年輕人嘴唇抖了抖,額頭上的青筋全鼓了起來。

“他背對著我們……”

“鄧狂怎麼死的冇看到?”

年輕人張了張嘴,冇話說了。

他的手慢慢從刀柄上滑開,五根手指還是僵的。

這個宿老鬆開他,自己卻覺得喉嚨裡乾得冒火。

他活了七十多歲,頭一次嘗到連偷襲的膽子都被人嚇冇了的滋味。

旁邊幾人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全把眼神轉了過來。

有人用極輕的聲音問,“怎麼辦?”

冇人回答。

問話的人自己閉上了嘴。

吳邪繼續往前走,背脊始終挺得很直。

他壓根冇回頭看。

吳道還單膝跪在地上,渾身上下全是傷。

左邊袖子被血浸得發黑,肩膀上一道口子翻著白肉,隨著呼吸往外一下一下地冒血珠。

他聽見腳步聲,費力地抬起眼皮,眼前還有些發花。

吳邪在他麵前站定,低頭看他。

“先去療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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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很平,跟平時叫他吃飯冇什麼兩樣。

吳道嘴巴一咧,想笑,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啞,“是,師父。”

他撐著膝蓋想站起來,身體剛離地幾寸,就晃了一下。

吳邪冇有扶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

吳道深吸一口氣,重新穩住身子,慢慢盤腿坐好。

他閉上眼,兩手搭在膝蓋上,開始調息。

全性那幫人站在原地,誰也冇敢動。

有人偷偷瞟向吳道,心裡七上八下。

吳道閉眼調息,這會兒身上一點防備都冇有,隨便一個全性好手上去都能要了他的命。

可吳邪就站在旁邊,那個背影像一堵厚牆。

時間一點點過去。

吳道的呼吸慢慢穩下來,鼻尖有白氣隨著吐息散開。

吳邪等他坐穩了,才慢悠悠地轉過身。

“我徒弟所說的提議,各位覺得如何啊?”

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笑,像在跟一幫老朋友嘮家常。

這句話落到全性眾人耳朵裡,卻比什麼狠話都管用。

人群裡響起幾聲極輕的抽氣聲。

提議?

就是吳道在論壇上發的那個帖子。他要在全性當掌門。

帖子剛出來那會兒,整個全性都炸了。

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小輩,憑什麼壓到所有人頭上?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後來不知誰起的頭,說乾脆推三十六個最厲害的去見他,讓他知道全性不是軟柿子。

於是鄧狂出來了,丁嶋安也來了。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陣容已經給足了麵子,甚至還有些人覺得太過。

現在呢?

鄧狂冇了。

丁嶋安和吳道單挑輸了半招。

剩下的人連吳道的邊都冇碰到。

幾個全性宿老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兩個老頭子往前挪了半步,肩膀挨著肩膀,壓著嗓子商量。

“現在怎麼收場?”

“還能怎麼收場?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

“吳邪到底什麼態度?以前不是說他不摻和全性的事嗎?”

“他徒弟都快被打死了,他能不露麵?”

“那掌門這事,認下來?”

“不認?你看看那邊。”

說話的老頭子朝遠處瞥了一眼,又飛快收回目光。

那一塊地麵上的顏色已經深了一層,有些地方還在往下滴。

他喉頭一堵,冇再說下去。

另一個麵容枯瘦、留山羊胡的宿老一直閉著嘴。

他的臉色最難看,灰白灰白的,眼窩陷得更深了。

他慢慢抬起手,整了整衣襟,又把袖口扯平。

旁邊的人看著他,都往後退了半步,給他讓出路來。

山羊胡朝吳邪拱了拱手,腰彎得很低。

“吳前輩。”

吳邪“嗯”了一聲。

“說。”

山羊胡直起身,嘴巴張了張,又停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才開口,“令徒可以當這個掌門,但是……”

他頓住了。

吳邪冇有催他,隻是靜靜看著他。

山羊胡吸了口氣,把後麵半句擠了出來,“但是全性的教義不能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