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試炮
撫順衛,啟梁山,河穀大營靶場。
當匠戶們針對尺寸誤差微調鑄炮流程以後,前後誤差早就肉眼難辨了。
除非李煜拿著卡尺去核對,否則這幾門新炮用肉眼去看,上上下下幾乎一模一樣,毫無差彆。
李煜低頭打量了片刻,問道,“銅身內外尺寸多少?”
七品司長拱手行禮後,連忙指著炮身道,“此物,外長二尺八寸八分,內長二尺六寸六分。”
隨後,他轉身指向炮口繼續道。
“開口外徑四寸六分,內徑二寸二分。”
“整身全重,皆二百斤上下,上下差不過五斤。”
不單規格統一,重量也是統一的。
李煜點點頭,心中計較。
炮身不過半人高,內膛炮口直徑不超過一拳。
不過雙層鑄造工藝用料繁多,導致外壁過於厚實,所以炮口整體看著還是得有碗大。
掃眼一看,炮口內一片黝黑,尾端該鑽的炮眼也鑽了。
包括每一門炮從煉成銅水到澆鑄成型期間所有經手匠人的刻名,也是由專人依次刻在了炮身上。
以後但凡出了問題,官兵按這個名單追查責任人就好了。
保管一抓一個準。
“裝藥,”李煜向一旁等候多時的火藥匠吩咐道,“先從少往上加,每次填充鉛丸試射。”
靶場顧名思義,地方空闊,遠處是遠近不一的一個個草紮的箭靶子。
有草人樣式的立靶,也有上環比試的圓靶。
李煜挑了個離得還算近的草人,“五十步外那個,做第一靶。”
“喏!”
操炮的幾個火藥匠不敢耽擱,分出四人連忙提起兩根擔子的兩頭,配合著一旁木匠推來的帶輪架子,把兩百斤的銅炮吊起來往上麵的凹槽裡放。
這就算是完成了最後一步組裝,剩下的就全看實戰效果了。
有人調整炮身方向,對準目標。
有人提了個神似藥店開藥的紙包塞進炮口,就拿著根包著布做圓頭的木杖,把它往銅身內膛壓到了底。
後麵那人拿出一個裝滿火藥的葫蘆,拔了塞口就開始往炮眼倒藥。
還有幾人轉身搬來預先備好的不同尺寸鉛丸,挨個兒試了試大小,挑了個比內徑略大些許的,就用木杖把它硬塞了進去。
直到鉛丸和墊在最底下的藥包貼合,再也壓不進去為止。
“點火——!”
隨著眾人散開,有人發出一聲提醒,炮身後的匠人便捏著根已經引燃的粗香對著炮眼按了上去。
‘嗤......’
一陣短促燃燒過後,便是震耳的轟鳴。
‘轟——’
一體鑄造的銅炮,膛壓緊密,火藥在內部爆炸的巨大壓力無處宣泄。
極佳韌性的銅身又不足以被氣壓撐裂。
引火的炮眼太過細小,同樣不足以泄壓。
唯有鉛丸一側承受不住壓力,開始在炮膛內急劇加速。
轟聲炸開的刹那,炮身猛地向後一竄,木架輪子在泥土裡犁出兩道淺溝,塵土騰起半尺高。
炮口驟然噴出一陣赤光,黑煙緊隨而出,遮蓋了炮身周圍。
直到一陣風吹過,才慢慢散去。
噴湧而出的鉛丸快到肉眼根本就看不見,人們隻能看到一個黑影從火光中衝出。
遠處草人身上‘嘭’的一聲被砸成兩段,慘遭撕裂的草絮撒了漫天。
已然變形的鉛丸一路連蹦帶跳地滾了出去,最後滴溜溜滾到了百步開外。
“彩——!”
看到這一幕,匠戶們高興得像是瘋了一樣,互相歡呼。
首次擊發,便讓他們意識到,自己親手參與創造了一門改變曆史的‘神器’。
青史留名?開宗立派?
這是足以讓他們一並萬古流芳的‘鎮國神器’。
......
李煜耐心等了會兒,同時按捺著難以平複的心情。
十萬枚銅錢,至少可熔銅料五百斤。
因為大錢和雜錢的含銅量不一樣,所以出量並不穩定——有時候七八百斤不止,有時候又連四百斤都不到。
從已經被搜刮一空的撫順衛、撫遠衛、高石衛,再到現如今不斷往啟梁山運料的鐵嶺衛、開原衛、昌圖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39章試炮(第2/2頁)
李煜的種種行為,便是事實上的收遼北諸銅鑄兵......
六衛轄境內的府縣、村鎮、屯堡,皆有銅錢所獲。
昔日遼北諸衛的民間流轉至少不下百萬錢。
再加上沈陽府那樣的富庶之地,近萬逃亡百姓攜銅錢者眾,那都是他們的家當,和糧食一樣,輕易不願拋舍。
眾人身上少則十幾文,多則十幾吊錢不止。
一些大戶人家帶來的銅錢更是按箱來算。
再加上各地官府儲備,李煜治下銅錢估數,實有二百萬錢是輕輕鬆鬆。
這樣的數量,甚至稱得上保守。
哪怕李煜手中還冇有掌握任何一座銅礦並投入生產,但他未來可以調用的銅料至少可達萬斤,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之所以現在冇有那麼多,不過是因為許多銅錢呆在遼北諸衛府庫裡,還冇往啟梁山這兒運。
甚至不少銅錢就堆在啟梁山府庫的角落,這兩年結了層銅鏽也一直無人理睬,被人遺忘。
但現在,這些廢銅便可以成為官軍的助力!
若銅料全用來鑄炮,至少可得五十門小炮。
......
但眼下,試射還未結束。
“裝藥!”
“點火——!”
隨著一次次試射。
眾人往炮膛裡填裝的藥包越來越厚實,每次點火前,其他人退後躲避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李煜本人更是乾脆站在五十步開外觀望。
炮架兩側的木輪,更是在地上磨出了一道長長的凹痕。
那是不斷地被人前推、又不斷地向後竄退,才留下的印記。
從裝一包藥的遊刃有餘,到裝兩包藥的心驚肉跳,點火的匠戶已經滿頭大汗。
後來他每次拿香燭點火,都得握著一麵盾牌擋在身前。
轟鳴聲好像一次比一次更響。
相應的,射靶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從一開始的五十步到百步,再到誇張的兩百步。
這時就已經不是炮能不能射中的問題,而是他們能不能瞄得準。
就炮彈下墜而言,直射百五十步便是其極限。
再想射得更遠,就要不斷抬升炮口。
從方向到俯角,都不再是單純的對準所能解決的。
這需要......相應的計算。
在這裡,暫時冇人會算這個,‘炮’這稀罕物見都冇見過啊!
炮兵學......李煜也不懂。
他最多隻知道,四十五度角的拋物線應該最遠。
但是經過一整日的實測,操炮的匠戶們也掌握了一些規律。
一矩是九十度角,半矩就是四十五度角,炮口抬高到半钜角度是炮彈拋射最遠的極限,大概在三百多步。
但滑膛炮在這個距離的準頭並不理想,而且炮丸的殺傷力在這個極限距離也已經大大減弱。
試射數十輪後,七品司長拿著簿冊尋了過來。
“景昭大人,此物毀傷極為強勁!”
他滿臉激動,亢奮道。
“我軍昔日遠射,最強不過三弓床弩,破甲可射百五十步。”
“然此物,百五十步內同樣可以破甲!”
“一百二十步內,此物穿透更強!毀傷則勝於床弩不止一籌!”
司長指向遠處排成一列的圓靶,靶子前後覆有鐵片,比擬士卒身上甲衣,從這上麵的破洞能明顯看出差距。
同樣距離,床弩破了前麵兩甲,然後紮透了第三個靶子就卡住了。
火炮直射的鉛丸則好似瞬間穿透了三甲,隨後彈丸撞成餅狀,又生生砸碎了一個靶子,繼而迸發出的鉛屑又把第五個靶子的甲片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司長指著他在簿冊上記下的數字預測道,“若憑血肉之軀來擋,此物之威實難以預測!”
三百步的射程之內,如果能把這樣一枚鉛彈砸進人堆裡,那場麵他想都不敢想!
他已經想象不出,除了城牆,還有什麼東西能擋得住這門被景昭校尉稱作‘炮’的‘鎮國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