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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歲在甲子!

南陽郡最致命的一處缺漏。

便是官軍自閉耳目,放任流賊......起勢。

也談不上放任,隻是封門鎖城,以至於事先無人察覺。

待到流賊席卷破縣,這才被前往探查烽煙熄滅緣故的官軍斥候發現。

大抵是因為在今夕癸亥年後,又將是新的一甲子輪回。

明年乾裕四年,赫然又將是甲子年至。

‘蒼天已死,餓殍浮世,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自南陽郡田野之間,不知誰人高呼此號。

屍鬼這一悖逆綱常的存在本身,便是朝廷失德,替天行道的最好證明。

屍疫被按在了順庭頭上,辯無可辯,有苦也說不出。

龍虎山清修之道,聞之大驚,卻又無可奈何。

南陽郡隨即出現了荒誕的一幕。

下山道士於田野斬屍除害,驚訝的發現,少數官兵與流賊在南陽郡四野對壘。

賊與官兵皆尊其為道長,禮待有加,不敢侵害。

官與賊,分明是有著共同的信仰,卻又是截然不同的立場。

......

正謹守襄陽府防備屍疫的荊州牧華歆,很快便收到樊城斥候急報。

“稟使君!”

“南陽郡縣烽煙熄滅所在,卑職等探到十餘賊人自號渠帥,稱十二方,大肆卷攜鄉野之百姓。”

最令荊州牧華歆頭疼的是,賊人尊奉的首領......赫然還是個死人?

天公張角?

賊首既是舊日亡魂,那官兵又該剿誰?又該滅誰?

今夕何年乎?!

當華歆收到探報,表情愕然不敢信。

恍惚間,他隻感到茫然無措。

‘天降邪疫......莫非,劉順天命果真儘矣?’

一瞬間的動搖,竟也出現在這位堂堂州牧使君心間。

劉順與劉漢......

劉姓與黃巾,堪稱千古孽緣。

‘以古討今,荒謬!!!’

......

南陽郡四野,秋時儘是無人收割的豐收稻田。

流賊渠帥甚至不需要去宣講反順大義!

更不用為鄉野小民講明疫區死人為何詐屍的緣由!

‘城外糧畝,儘歸天公!’

一句大奸似公之言,便足以勾起鄉野百姓貪念,為之癡狂。

豐收田畝放在眼前,城裡的人不敢收。

不收即為棄,棄則歸公。

何以為公?

順庭不公,當歸黃天天公!

起事百姓,儘以天公祖師門下自居,共享‘天公施糧’之恩。

“哎——”

華歆這一口歎息,包含了太多雜思。

“退下罷,讓本官想想對策。”

“喏!”

......

華歆這邊剛送走樊城斥候,宛城信使便快馬而至。

“報——!”

信使身負三百裡加急重任,一路疾行。

“南陽郡守孫大人急報!”

“南陽各縣軍力空虛,恐為賊人所趁!各個擊破!”

“新野縣被圍告急,另有葉縣早已告破,郡守孫琅大人親自坐鎮宛城,卻苦無兵卒平亂!”

當南陽郡轄境第一座縣城告破......

一城百姓為之裹挾,至少增賊萬餘!

這夥行徑頗為‘複古’的流賊,便已經不再止於小打小鬨。

若能再勝上幾場,便是徹底成了氣候。

整個南陽郡所能指望的唯一一支援軍,就隻有荊州牧華歆麾下,萬餘襄樊守軍。

華歆緊蹙眉頭,愁悶不言。

南有南郡百萬屍,北有南陽郡民亂。

襄陽府夾在中間,前後難相顧。

裝聾作啞......是不行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07章歲在甲子!(第2/2頁)

離了南陽郡供應糧秣,襄陽孤城旦夕必亡。

可是派去的兵馬多了,以致襄陽有失,即便平定叛亂也無用。

派的少了,又難免會變成添油戰術。

不但徒勞無功,更是自斷臂膀,壯敵膽氣。

華歆身周氣勢陰鬱難明,在場文武皆噤若寒蟬。

“使君!”下首一將挺身而出,“卑職願為使君分憂!”

華歆聞聲看去,正是營軍校尉劉曠。

宗室子弟,身份絕對可靠。

出身先帝大力組建的虎牢新軍,能任其中將校者,都是精挑細選。

亡故平寇都督劉世理早先安置於永州、衡州的兩營兵馬,此前一路敗退。

其中退到洞庭湖畔的一支人馬,便是以校尉劉曠為首。

夏時末,這千餘營兵殘師,隨洞庭湖水師戰船撤至襄陽府休整。

荊州牧華歆手中可稱精銳者,一部就是這支虎牢新軍殘師,另一部是他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州牧標營親信。

即便兩營兵馬加起來,也還是不足三千人。

但是,卻莫要小看了這三千精兵。

三千著甲精銳,是荊州牧華歆固守襄陽府的底牌。

“劉校尉,稍安勿躁。”

華歆抬手,暫時攔下劉曠請戰之意。

他仔細向信使問道。

“孫郡守那邊,可聯絡了朝廷?”

“霍丞相是什麼意思?”

依宛城地利,報急也是該先報給朝廷,哪有先報給前線主將的道理!

信使忙解釋道。

“回稟使君,孫大人......孫大人求援無果,不得已,這才問策於使君!”

朝廷三關守軍愛莫能助。

管他流賊也好,亡屍也罷,隻要出不了這南陽郡,就夠了。

今時今日,結果遠比過程更重要。

流賊肆虐南陽郡的消息傳到丞相霍文手中。

除去加派兵力,嚴防流賊攻關以外,朝廷什麼也做不了。

動?

動則亡天下。

緩?

緩隻亡南陽。

二者相較,似乎並不難決斷。

荊襄文武早知被棄,如今也冇什麼可氣憤的。

無非是預想中的圍城群屍,換成了他們更容易理解的掠地流賊。

即便官員有心報國,可單憑南陽郡各府縣內所剩不多的衛所屯卒和差役,根本無力鎮壓這夥兒流賊。

如今在南陽郡四處和那所謂十二方流賊對壘的,根本稱不上官兵,而是義軍。

是由南陽郡大戶奴仆組成的義軍!

可他們護的不是大順天命,護的隻是城外自家田畝裡的稻麥。

為了爭搶糧食,整個秋時,義軍都與十二方流賊散布糾纏於南陽郡各處,亂戰一通。

屍未至,而亂世征兆先顯。

隻有那南陽郡各處府縣向洛京朝廷報‘平安’的烽煙依舊日日升騰。

南陽文武官員坐山觀虎鬥,力所不及,毫無可為之處。

許是在奔赴自我滅亡中放飛自我的瘋狂本性作祟,不乏有官員私下裡推波助瀾。

南陽郡各姓大戶所用義軍,竟是從南陽官員手中得了些‘遺失’的朝廷旗號。

這下,義軍高舉大旗,更是能肆無忌憚地與十二方渠帥賊寇激戰奪田!

南陽沃土,恍若無主之地,任兩方於府縣城外爭鬥搶收。

有時候,縣城守卒甚至還能在角樓望臺看到城外這樣的一副奇景......

舉‘黃旗’的流賊,和舉‘順’旗的義軍,圍繞城外田壟,一南一北。

上半日休戰,各自收割稻麥,相安無事。

下半日,換持刀槍亂戰一通,爭搶對方所收糧秣。

日複一日,直至收儘城外秋糧......